繼英國導演執導,於印度取景拍攝的電影《一百萬零一夜》後,另一印度本土電影《作死不離3兄弟》(3 Idiots) 呈現出純熟的寶萊塢 (Bollywood) 風格,多段唱歌跳舞片斷、詼諧的冷笑話。從風格上來看,電影隱隱有《一》的影子,但於表現方式、與主題的深刻度來說,《作》不但承繼甚至超越《一》的藝術深度。 如果我們對印度稍有了解,便明白導演如何透過3小時的電影呈現印度的社會現況,以及活在城市中的學生面對的困難與壓力。

發生在印度的謀殺案
故事主角Rancho大膽指摘院長,指出「印度大學生的自殺率是全球之冠」。為何會這樣?電影進而把印度社會的困局、主流的價觀與風潮,化成電影這視覺藝術,一一娓娓道來。一位工程系碩士生吊頸自殺,受不住父親的期望,功課的壓力,院長不但不同情理解,更殘酷的否定他的畢業習作。在學生的喪禮上,Rancho堅定的說:「這不是自殺,這是謀殺。」究竟是自殺還是謀殺?女兒Mona 不再藏著弟弟的遺書,兩父女的一段對白,值得玩味,「他(我的兒子)不會自殺的」/ 「是的,他(弟弟)不會自殺,他是被謀殺的」。
既然是謀殺,誰是兇手?不要指向父親,並不是他,而是所謂「兒子要當工程師,女兒要當醫生」的愚昧思想,是整個社會發了瘋似的要追求成功,而這種成功只與金錢、職業掛勾,從不尊重主體的意願,與一切的夢想和快樂無關。
如果教育僅作為手段,而非目的……
金磚四國之一的印度,經濟急速發展,對工程師的需求十分大,甚至是印度經濟起飛公認的關鍵。印度高等教育的成功在於,培養出優秀的工程師;入讀工程系,幾乎就是一個人未來的全部,找到好的工作,賺到金錢,娶到老婆 (或「嫁得出」Raju 的姐姐因為沒有嫁妝一直獨守空房) 等等……
教育把我們約化成為機器,在消費主義盛行的社會,學生成了商品,要投其所好,滿足社會(所謂商戶)的需要。成功,是賣得一個好價錢 (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)。教育不再是目的,學生不能享受學習知識的快樂,一切成為競爭。院長有幾番話,非常深刻。開學第一天,他帶著雀巢會見新生,說一個「雀巢鳩佔」的道理,把一大個紙皮箱內的申請表扔滿一地:「你們能成功入讀工程系,意味著已有這樣一大堆人,給你踩到腳下。」要進步不單是自我超越,原來也包含把別人踩低。另一番話,院長問學生,第一位登月的是誰?「岩士唐。」第二位呢?同學鴉雀無聲。「沒有人會記得第二位。」我們都必須做第一位,其他的仿佛都沒有意義。
這所學府 (背後指向整個國家?),沒有學習,只有競爭;沒有朋友,只有敵人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Rancho、Farhan、Raju 仨的感情更顯得彌足珍貴。

電影的聲音:追求最崇高的快樂
電影進而引導觀眾(或者,印度人?)思考:「甚至是快樂?」是競爭,建立在踩低別人之上的高度?是金錢、豪宅,還是靚車,物質上的富裕是否必然快樂?這三個蠢材決定過另一種生活,Rancho靈活變通,挑戰常規,有創意,有理想;Farhan放棄工程學位,跑到非洲做一位動物攝影師;Raju 見工時,堅決對自己坦白,不委曲求存。這就是青春的勇氣——這一次,生命中怎樣也應該有一次,狠狠的,擊倒所謂的恐懼與猶豫,坦白面對自己,相信自己的判斷與能力。
地球其實很擠很亂很忙很吵,社會很多聲音,別人很多期望,但請記好:我們平凡,但不平庸。庸人才會自擾,才不用計較所謂的「成功」,如果「成功」是以金錢、以利益來計算的話;快樂不用尋找的,做真正的自己,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,過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;這種自我實現,就是最崇高的快樂。
找住電影的聲音:「成功不用自己苦苦尋找的。只要我們追求卓越,成功便會找上我們。」這份信念,很珍貴。關於電影,最想說的是:「誠意推介,本年度我最喜歡的電影」。
(本文同時刊載於「香港電影評論學會」/ http://www.filmcritics.org.hk/ 11092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