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nger Longer

在悶著的時候，我喜歡把插在筆座內的小風車拿起來，放在面前，給它吹一口暖暖的氣，它便嘩啦嘩啦的轉動著。這個滕製的小風車，從日本買回來，每朵花瓣都貼上了和風味的花紋，轉動的時候，一切的花色都模糊了。這種相互的追趕，像一個幻想出來的軌道，又像一種輪迴般的宿命。

有時候，我總以為時間是會停下來的，就如那口氣用光以後，風車便會止住一樣。可是，如果是這樣的話，那些空虛、寂寞，肯定是我們所無法承受的，接下來，我們大概又會納悶得再吹一口風，讓那種無法越軌的重複繼續下去。

日曆紙上的數字，以最安份守紀的姿態，標示著人類為自己訂定的一些序列，像井井有條的律法。然後，我們就會發覺，原來動和靜的，從來都只是我們的主觀時間。都是與這個世界無關的，就像牛頓所說的「地心吸力」終究與那個掉下來的蘋果一點關係也沒有，甚至一切從樹上掉下來的芒果、橘子、或秋天落下的枯葉，也是一樣。

五年過了，十年過了，從前的果子都腐了，將來的還沒有生出來。其實這些都不要緊，留在葡萄園好嗎？我問。可以在這裡遇見你，真好﹗也許今天，也許後天，我們結伴在這裡亂轉，找一棵世界最大的樹，看看我們要走多久才可以圍繞它一周。我忘了跟你一起走了多久，只記得我們牽著手走了一個大大的圓。或許，距離比時間重要，又如心聲比說話重要一樣。

白天將盡，黃昏以後，是黑夜；黑夜之後，是破曉；然後，又是白天。光與暗的風車在轉，那口靈氣一直在吹。我們，還繼續前行，以一個擁抱來交換溫柔，沉默而用心的喝著以將來釀製出的葡萄酒。

在整理相片的時候，找到了跟從前的他的合照。click開一個folder，好幾個年頭的照片全都擠在裡頭，都壓在小小的螢幕中。我的過去，亦都困在其中，像一個虛擬的世界。又像一個屏風，我們都在同一個空間中，但卻又被不屬於彼此的時間阻隔著。

其實，我並不想他，同時亦不恨他。我只知道，他在我生命中的位置早已不再重要了，甚至連一個憎惡的對象也算不上。曾經在學校附近碰見他，大概是分開後第一次碰面吧﹗我曾經以為，我總會有甚麼特別的感受，原來，在擦身而過的一刻，那個自然不過的微笑，連自己看了也會吃驚。那個陌生感，就像不曾跟他相處過，亦像無法相信自己曾經跟他相處過。我笑想，原來《無痛失戀》的那種洗腦技術並不難，立定決心便好。

又想起，那次中學同學的聚會，問道他的近況。我說，他大概還在當老師吧﹗在哪間學校呢？你們問。遲疑一會，發覺我竟然忘了，感覺很奇怪。在一個連自己亦不能確定的時間，我原來已逐少逐少的把有關他的都忘掉了。

在看那些照片的同時，我忽然感到，我的過去其實並不可怕。當我無情無恨的回頭望，我還是要謝他，他把我磨成了利器。同時，我亦感謝這種不期而遇，如果將來能得到和誰，其實還是多得這過去。就如，留下電腦裡面的合照，細看以後，才知道，我跟他人更合襯。

跟中學同學碰面。

畢業至今，已五個年頭了。時間流走的速度，化成了一隻精靈，無處不在，自顧的拍動著半透明的羽翼。於是，我一無所見，只感到空靈的涼。空曠的寂靜，在我裡面流動，像一根丟在胃子裡的羽毛，撩繞著最深層的欲望，教人想吐。

有時候，我以為自己看見了精靈向我展露的微笑，像時間的笑靨。彷彿告訴我，長針與短針的交錯，其實並不重要。就像這個晚上，我們交換彼此的心聲，把它們小心翼翼的投進玻璃的瓶子內，像啤酒的泡沫，浮滿一瓶子的頸口。我們都一飲而盡，之後又打起嗝來，不由自己的回應。

坐在咖啡館中，我說，大家都沒有變。還是那一臉的稚氣、並一口氣的輕浮。喝一口咖啡，我以為是精靈的魔法，從玻璃門中看到自己的倒影，那個單純的面色，像不曾經歷過甚麼似的。像一句無法讓人理解的咒語，把姍姍來遲的人，從非意識中領了出來。我還是喜歡那個樣子的自己。我決意要把她留下來，甚至，不釋把自己狠狠的趕出去。

在擁抱的一刻，我看見躲在你們身後的精靈，像你們的影子。那時，我才知道，精靈原來不曾存在，如果沒有了你們，還有那盞刻滿玫瑰花紋的吊燈，如祂的慈愛與旨意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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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最近總是睡得不太好。
• 白天，困在封閉的房子中，侷促之感油然而生，支配了一整個空間，包括物理空間、並心理空間。
• 晚上總想早點休息。只是，躺在床上以後，卻沒有好好的睡。
• 於是，按了電視的開關，追趕著〈衝上雲霄〉的情節。
• 時間又走了。
• 我開始專注自己的呼和吸，讓自己再次入睡。
• 看著面前的天花，白白而帶點灰，像兩鬢斑白的老人手中的那枝香煙，慢慢的燒成滿缸子的灰。
• 扭開了掛牆的吊燈，微黃的光線滑過一整個房子的灰，人坐起來，讀著村上春樹的《黑夜之後》。
• 也是一個晚上。
• 小說的時間，跟閱讀小說者的時間，相互的紐結著，那個微小的共感卻像鋪天蓋地的黑。
• 黑與白的矇矓中，打開了一些奇怪的場景。這兩個晚上，造著相似的夢，都是關於大海的。
• 是「dream series」。
• 我嘗試解讀這些夢，讀出來的卻是一些剝落了的語音、並斷裂了的骨節。無法讓人重整。只是，那些氛圍、那種顏色，已足夠讓人難受的了。
• 黑夜之後，沒有別的，卻像一臉的倦容。

月台上，在旺角站要轉車的時候，看到了一個爺爺牽著小女孩的手，那個背影、那些極微小的身體接觸，難道不是愛嗎？

爺爺走在一扇玻璃門前等候著快要來的列車，小女孩卻甩開了手，賭氣的跑到旁邊的另一扇門前，然後，把頭別過來，向他做了一個鬼臉。

列車到站，兩人從兩扇門走進同一個車廂中。又並肩的坐著，又如常的牽著手。

這個場景，我都看在眼內。他們大概都發現了我的凝視。坐在對面的爺爺跟我揮了揮手，小女孩亦有樣學樣，向我投了個極甜的微笑。

然後，小女孩伏在爺爺的耳邊，小小的嘴巴嘟嚷著，她大概在問：你懂得她的嗎？

這一切，我都懂得。我懂得爺爺拖著小女孩時，小女孩的淘氣、並爺爺的心滿意足。我亦懂得，小女孩的長大，將追趕著爺爺，把他越趕越老。我甚至看到，這兩扇門，一扇通向憧憬、一扇卻走往沉默。

在月台上，瞬間就會走散。可是，我知道，那一雙緊握著的手，將會安然的度過如地震般搖晃的車廂、並兩旁的廣告片，一如一滑便過的走馬燈。

然後，當我們長大了，發現生疏、並隨之而來的隔阻，原來是無從躲避的。那時，我們就會暗自慶幸——感激車站裡，尚有月台，曾讓我們滿足到落淚。

「過去愛人 / 每個愛人愛我麼 / 
         多少結實關係都摔破 /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 如何認清 / 生平的感情存在過……」

。楊千嬅的ALL ABOUT LOVE。

。決定義無反顧的，去喜歡一個人。

。那個時候，竟然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。

。窒息，源於遇溺般的恐懼。

。有時候，我覺得我是屬於大海的。

。在浮、也在沉，那些鹹渾身的包裹著我。

。當到處都是風乾了的鹽的時候，我又怎可以高聲的喊：我喜歡、並相信的，是蜜糖呢？

。我的過去，就像漩渦，無法涉足，亦無從穿越。

。如果那顆心開始感到侷促，如果身體虛脫起來，如果還要走下去的話。其實，我只需要，一點點的甜。

。如果我一息間就會老去，如果我的笑容一壓就碎，如果我單純、並無慮的翅膀不再輕省……。於是，你大概就會發現，你不曾喜歡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