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五月, 2009
五月 31, 2009 at 6:24 pm
· Filed under 評論
八九民運的時候,Y世代的我們剛剛出世。我們在牙牙學語的時候,那邊廂已槍聲隆隆;我們在地上學爬學走的時候,天安門的坦克車前已出現了舞動的影子;享受初春的氣息,離起點線不遠我們愈長愈高,而你們已離開了校園的門檻,並從平步的青雲上,一躍而下,摔倒在生命的末端。
現在,Y世代長大了,走到了你們那時的年紀。我們雖來不及與你們相遇,來不及參與聲援的遊行,只能拿著燭光靜靜的紀念;然而,你們並你們所仰望的,我們不會忘記,亦不敢忘記。
二十年了,人們說我們應該忘記,應該釋懷,應該饒恕,人們說我們胸襟太窄,成為了政治籌碼也懵然不知,但我只想說,自由之花曾開遍天安門,最後卻被鮮血染得朱紅,這些我們怎能忘記?
如果說,在中國指摘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一事上,日本政府欠中國一個交代、一句道歉,那中國政府何嘗不是欠了學生、天安門母親一個公道?而如果在日本篡改教科書一事上,中國可以採取激烈的抗議,那為何我們不可以在立法會上請教曾特首,新課程中我們的六四怎樣被詮釋?
耿耿於懷的,從來都不只是我。
二十年以前,你們哭了;今天,我們也哭了,但我始終相信淚水的味道是相同的。我還是深信不疑,終有一年我們不會再到維園裏去,應該說,不用再去。
﹝文章刊登於《明報》副刊「自由談」090531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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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29, 2009 at 3:26 pm
· Filed under 日常
我記得,從前的我說過,我不喜歡用文字來溝通,寫和看的不共時性,預示了錯誤解讀的可能。沒有語氣、沒有表情,文字會如何背叛行文者本身的意念,我們無法確定,就像我創造了一些連我自己也不能凌駕的符號,它們指向我的內心,同時又背叛我的感受,而最後,連我自己也不再擁有拆解它們的能力——it’s quite a TRICK!
然而,當我發現我開始喪失人與人之間面談的坦率時,我就惟有執起筆寫起字來。又或者,我們根本無法碰面時,一切的連繫就只剩下語言。我惟有相信它,同時又要相信他,他們應該了解我,應該知道我,我嘗試把出錯率減至最低,我嘗試追求最準確的語言。奇蹟出現在,在詞彙、句式的選擇的過程中,我不斷更改修正,最後,竟讓我越來越接近我的心思。在完成每封電郵的那刻,我幾乎就要認定這就是我所想表達的,如此的準確無誤。是的,僅僅是這一刻。
電郵中,我們談得越來越深。或許,就只有這種隔了一張紙的溝通,我們才敢於坦白;在螢幕面前,我們獨處,寫下了最深沉的感情,然後按一個掣把它傳到不知道的地方去。我不曾留下底本。於是,有時候,我會忽發奇想,我們都在自己的「中央車站」內,把一些話寫下來,又把一些話撕掉。
朋友談到了和父親的關係,說他的性格喜歡鬥,他倆總是吵嘴。我又想起爸爸來。那時,爸在外面有了另外的家庭,媽決定要和他離婚。於是,我逃了出來,住在學校裡大概兩三個年頭,說實在,我一點也不想跟那個他有任何的連繫。記得,曾經在街上碰上他,我佯裝著沒看見,陌路人一樣擦肩而過。我討厭他,我覺得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。
我也很喜歡鬥的。
後來,還是原諒了,後來,還是沒法子不原諒。就是當我了解到,他從來都虛位以待,卻從不給我擁抱的時候,我才知道父親不是不愛,而是不懂得表達愛。幸而,最後我還是明白了,但是,走失了的時光沒有路徑再回頭,而我也再沒有機會跟他相處了。至於你,你比我幸福,好好珍惜跟親人一起的時間,當作是補回我的那份,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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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24, 2009 at 4:00 pm
· Filed under 細碎
最近,為著將來的很多可能性而困惱,在我僅有的衝出去的一年裡,我能夠做些甚麼?我又應該做些甚麼?
Crazy Ideas 不只一個,可能性亦不只一個,機會在轉,世界在轉,而如果我只有僅有的成本,我該捕捉些甚麼?我問自己,我最想得到甚麼呢?成長與體驗。我想好好整理一下過去二十多年的自己,我知道,有很多傷痛處還未曾痊癒,我任由它在黑暗處滴血,便以為它不再在這裡,以為傷口不再痛。
站在破口的我,有時候會孤單,尤其在下雨的日子,陰暗的天空像快要把人壓碎。片斷,把語言割碎,我只能沉默,甚至無法把握文字的弓,我試圖瞄準那些沮喪我的,但無疑卻失敗了。於是,我更加知道,我並沒有自癒的能力,我祈求祂讓我不要害怕雨天,求祂讓我有勇氣站在十字街角上。
當我發現,原來我是被困在這樣一個軟弱、微小並漸漸衰敗的身體內的時候,我感到難過。而如果,我仍然沒有法子與另一個我做朋友,而如果我們不能共識、沒有妥協,這場角力終會使我,這兩個我,陷入更快與更大的頹喪之中。
於是,一年以後,我大概會離開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,出走一趟。不帶著任何人,只帶著自己。我要去哪裡去?我好像已有計劃,但好像有另外的聲音在叫著。有時候,我無法辨認得清楚,祂的聲音和我的聲音,又可能是因為我一直都以為它們是一致的緣故。我努力地把打了結的毛線拆解,急得發慌,甚至弄得有點累,甚至亂事開始出現……幸而,今天祂提醒我:你要休息,要知道我是神。
祂有沒隱藏自己也好,我仍然會記得祂的應許:凡尋找的,就必尋見。我安靜坐在這裡,感受家人、朋友、愛我的人為我禱告的能力,就是這樣,專心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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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20, 2009 at 11:26 am
· Filed under 評論
近半年,香港社會上刮起了一陣「援交風」。互聯網的普及,無疑為這群十多二十歲的女學生提供了便利,只要家中有台電腦便能「白手興家」,更無需寄「鴇母」、「馬伕」等人之籬下。網上論壇、討論區中有關援交的留言屢見不鮮,曾哄動一時的是以「出售初夜」為主題,惹來了一大堆回應的帖子。
政府要打擊這類經營確實不容易,一來太零散,不像組一隊便衣到砵蘭街這樣,掃蕩好、放蛇也好,鎖定目標,至少夠集中。二來,網上的虛擬空間太自由,不好監管,誰寫了甚麼?誰上載了甚麼影片去youtube裡去?都不好追源溯祖。再者,帖子給刪除了,我再post,這場追逐註定沒完沒了。
說回「援交」,這字是怎來的呢?中山美里《我的16歲援交手記》一書中提到,「援交」一詞由興起於日本,意思是「援助交際」。香港的少男少女,崇尚日韓風潮,尤愛日劇、化妝護膚品、電玩等,只是,沒想到連「援交」也一併熱起來。作為潮語的表現,以潮流來粉飾內在的醜惡,把「性」、「買賣」等意味洗刷得一乾二淨,可是,掩著耳來盜的鈴,除了自欺以外,難道真的可以欺人嗎?
語言運用是一種很有趣的現象,在這些不同的名目當中,為甚麼他選擇用這個,而她用哪個呢?我們幾乎可以說,一個人用甚麼樣的詞彙來談論性現象,就能夠知道他﹝她﹞的基本性觀念是甚麼,雖不中亦不遠矣﹗以「援交」為例,過去帶有粗俗色彩的「賣淫」、「賣春」,變成了中性的「提供性服務」,把「性」跟其他銀行、餐廳等服務性行業並置起來,然後又出現了美化了的潮語「援交」。
「援交」中的「援」有「援助」、「支援」的意思,患上交際困難的男士們大概等待著「救援」,而這群少女則積極發揮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」、「助人自助」的精神,多崇高的理想﹗
行文至此,想起張堅庭導演的一席話,當我們高喊「性工作是好工作」的時候,請易一易角,為人父母的會否跟兒女說:「阿女,當妓女也是一份職業,不要看不起自己,好好幹下去,總有出頭天…」,然後,跟她們笑談起「好客之道」來?
﹝此乃完整版,刪減枝葉後的簡化版,刊登於《明報》「自由談」090520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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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18, 2009 at 3:30 pm
· Filed under Relations
我始終相信,每個人都一定問過這個問題,亦被問過這個問題。想深一層,這道題確實有點無聊,用不著等待回答,可不可以也好,你不是已經撰擇了去愛這個人,並且認為這是「可以」的,至少是值得的嗎?如此,這個問題本身的意義早已超乎字面上的意義,潛台詞是:「你也可以愛我嗎?」
不論是出自自己還是別人,是自囈還是跟喜歡的他坦白,我確實害怕。我們愛,原來也需要別人的「准許」,而「准許」與否其實並沒有分別,愛了就是愛了,一句「不可以」難道就可以移山?林夕說,得到好處的你明示不想失去絕世好友,不過,就算他「不允許」也好,執迷的她繼續執迷:「沒有得你的允許,我都要愛下去」。
有時候,我又會覺得這未免太傷感了,有甚麼比這些更卑微、更可憐呢?李天命說,神之所以偉大,是因為膜拜者的俯拜在地,同樣,在愛情中,你之所以那樣微小,只因把他/她放得太大,擋住眼目,甚至遮蓋了生活和工作。我討厭這種不能平等的關係,如果越奉獻得多結局是越殘酷的話,最後,我們只會不再奉獻,甚至質疑自己的行徑,自己一直以來忠於的信仰。縱然這是無從驗証的。最後,沒有了別個的撐扶,我們感到行前行後也失據。而最後,我們不懂再走下去了。
一直以來,我都在尋找對等的愛。我想,這是註定失敗的。愛大概不能這樣子量度的,而愛的尺子亦不曾存在;然後,發現一切的追求都是妄語,像夸父逐日一樣荒謬,而這些是源於自私、害怕。其實,兒時玩過的搖搖板還會令人懷緬,人們說對手若果太輕浮,沉重的就註定是自己。不過,我在想,如果對座懸空,我們大概連惟一的一場桿杆般的賭博也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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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13, 2009 at 12:39 am
· Filed under 旅遊
在赤道的北面,你們用燙手的陽光築成一座小小的堡壘
我總無法習慣去睜開眼睛,熱氣從地土裡慢慢生長,長成了一個成年人的高度
戴上帽子和眼鏡,塗上太陽油,想像自己是一尾魚
養在一個充滿氧氣的密封袋內,浮在略帶點鹽的海水中
這是我的第一天
沙地上的孩子追逐自己的影子,汗水落在田裡,種出一朵夢想的花
花的語言,我無法解讀;只是,你們的滑過,帶來了一陣微風
皮球滾到我的腳邊,拾起它如拾起世界的一角
被擁抱的渴望是那麼強烈
仍然盛放的花瓣掉下,期望一雙白色的小手掬著
編扎成甚麼都好,只要不要掉進泥濘裡
這是我的第二天
然後,我遇上了一位哥哥,他出生的時候,剛好我也出生
他拿起菜刀,按住了雞的脖子,畫面一片寧靜
飯桌上於是出現了一窩冬陰雞湯
我們喊著辣,一小片的雞肉在浮著
我拿起勺子便看見血紅色的漩渦
刀子跟勺子,一併淹沒其中
閉上眼睛你以為可以撿起甚麼來?
帶著一袋子的玩具,一一送給他們
迷你跑車順著指示牌而拐彎越過了爸媽期許的眼神
洋娃娃穿上那襲拖地的長裙走到越來越短的校裙旁邊
色彩總是填出了界;竹蜻蜓飛得不太高又掉了下來
我的童年、夢想與一切的囈語
他們一一道謝,便接去了我的過去
又或者這是一種延續
我帶給他們剎那的興奮,他們送我花製的冠冕
晚上,我祈求明天不要下雨
拿起相機,道別時我們一一擁抱
交換了彼此的體溫,卻交換不了膚色
風景給攝下,證明我確實並不屬於此
拿起了的皮球,不用三天又被放下
相片中的你們笑容可掬,我不敢奢求你們要想我
但至少,可否不要恨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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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8, 2009 at 10:42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六天的短宣旅程回來了,感受很多,心情無法一下子理得清楚。回來後,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們發了個電郵,在山區中的他們能否看到我寫的呢?我不知道。只是,寫作的欲望是那麼強烈。
美英:
你好,我已回到香港了。你也要開始上學了,對吧?
感覺有點不扎實,幾天以前,我們還在見面,現在就天各一方了。
很想念大家,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相處,但我還是珍惜,
我們一起的時光,快樂的、率真的。
感謝主帶領我來到茶房的地方,有機會認識你們。
謝謝你給我的留言——「相約在主裡」;
我會好好記住,在主裡我們的約定。
我確實不知道在甚麼時候,我會再來茶房那邊,
但這個約定,我卻會牢記得住。
在主的愛裡面,我們不曾分開,我們合而為一,
是好朋友,是一家人;
在香港的我,會一直記念你們的需要,
為你們的學業、靈命、健康、生活,懇切的禱告。
要努力讀書,給自己一個目標,考到台灣唸書呢﹗
請代為問候他們:瑪莉姐、蜜老師、志偉、財明、昌喜、金龍、學平…
另,請代為轉告志偉,那首泰文歌,我記住了,也懂得背唸。
不過,我唱出來的這首泰文歌,大概沒有泰國人聽得懂,
發音很錯吧﹗:p
還有,我在清萊買了個阿卡族的袋子,今天上班已在用了,
是的,這樣,我便能夠常常記住你們,把你們揹在肩膀上,
以禱告不住的支持。
期待你的回信﹗祝一切順利。
(挑了一張我們的合照,我很喜歡的,一併發送給你吧﹗)
主內
詩琪

美英 & Kate
在我們走的那天晚上,他們為我們辦了個歡送會。孩子們用藤蔓和草枝編扎了一個「頭冠」給我,我們一一擁抱,你們送來我滿手的鮮花。然後,你們就唱著這首歌《相約在主裡》來。花朵凋零了,它們屬於泥土,摘下來便無法生長。是的,惟有在上帝那裡,才有永遠的生命。我知道,因為曾相聚才會有相約;我記得,我們相約在主裡。
在主裡祝福你 我在主裡思念你
願主帶領你 進入 迦 南 地
在主裡祝福你 我在主裡思念你
願主賜給你 豐富的奶與蜜
你可不要忘記 我們相約在主裡
記得我們相約在主裡

@泰北茶房孤貧中心
在聽這首歌的時候,忽然也很想念K,最近的工作好嗎?如果你看到我的這篇日記,我希望你也感到主裡的祝福,還有,思念。你可不要忘記,我們的約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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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1, 2009 at 4:29 pm
· Filed under 旅遊
明天便出發到泰北山區參與探訪的工作,正忙於收拾。自己的行李不多,倒是帶給小朋友的禮物已有兩大袋,整理行裝的工作變得困惱。同行人呼籲說,拿到多少便盡能力拿多少。當然,我也起勁的把東西都往袋子裡塞,像吃壞了的肚皮。
於是,我想到:那兒的缺乏,這裡的過剩。行李箱、背包,都塞得很滿,揹上去,我便感受到一份負擔,玩具、文具、衣服……重量,好像來自一切的物資,然而,好像又不是。
我害怕的是「優越感」。在赤裸的皮膚上,用黑色的墨水筆往手腕處劃了一個印記,自此,便以為自己與別不同,甚至訓練自己相信這些印記已刻進身體內,即或水印已腿去。這些使人害怕,拿著鬆軟的毛刷,對象消失了,而毛刷顯然無法清洗記憶的驕傲。然後,我看到自己潔白的手腕下,血脈,我不能確定是否單純的血脈,正流向全身。
我將無法想像這些情況的出現:我從來沒有接受過教育、從來沒有人跟我談過人生的意義、家裡的狗不曾被寵養、客廳裡沒有出現過沙發、鬆軟的床、涼快的空調……然而,這些真的可以使人活得更好嗎?如果好,是單指物資上的充裕和生活上的便利的話,這確實是對的;不過,城市裡的距離與親密叫人不安。如果因為我曾經擁有過這些,於是我便可誇的話,世上似乎沒有甚麼比這些更可憐了。
如果進化論是對的,我的體認是:社會的科技確實不斷進步,不過,只是科技,而不是人,更不是人的質素。我們香港這一代沒有經歷過戰爭,日本侵華與我們無關;我們沒有經歷過貧窮,山區的困苦與我們無關;我們沒有經歷過天災,海嘯與地震都不曾震懾我們;我們幾乎不曾經歷過失去,然而,我們卻不知道甚麼是「擁有」。
束好鞋帶、整裝待發,我問自己,我比他們多了些甚麼?與背上的東西無關,大概只是一份希望,又或者是一份接納、甚至愛。而這些,我都無法「送」給他們,只願意把主客體粉碎,一起分享便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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