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十一月, 2009

愛與不愛,不由得我

關於1Q84提到的一段:數學就像水往低流一樣,方向、結果只得一個,而世事卻不如數學般親切,一連串的正確,卻往往聚合成大大小小的錯誤。

這種對與錯,讓人想起千嬅的〈狼來了〉。在「錯錯/對對/錯錯」這個排序之中,總是先出錯,然後自以為吸取了教訓,改正後出現一絲的對,但最後卻不是怎的,又重覆去犯錯。縱然我們覺得一切再如常不過,又或者明明已經調整了,然而,下一個錯卻必然要來到。

如果世事果真有這樣的一種宿命主義,我便真的解脫了,至少不用自責、後悔,亦不用苦苦追求例外。然而,朋友的婚訊不斷。

〈我的生存之道〉有這樣幾句,再絕不過——「我決心 / 喜歡你 / 像親人 / 惟有得這想法應付逝去情人 / 如你結婚 / 別過問 / 恭喜咀咒也未襯 / 這種命運遲早光臨 / 逃命要緊」。你失敗了,但總有一個他或她成功了。

我們嘗試回顧一段關係,企圖找出每一個出錯的細節,便以為這種修正一定會讓使我們修成正果,但其實,出錯的是自己,是自己的mind set,無論我們的男/女朋友是如何的同一type,他/她們都是不一樣的,這份variables就是每個人的獨特性,亦是這個原因,我們從上一個所煉出來的金句無法打造另一段完美而成功的感情。是的,出錯的,是自己的腦袋。

村上春樹說,世情不是數學。意味著我們無法以簡單的運算、或某些定理來解釋,更惶論要預計。說穿了,只因為世事太多variables,因為人的心亦的確善變。忠於感覺,不見得就會為我們帶來最後的生機。而我的感覺,忽左忽右,無法忠於,但若果一定要忠於,最後亦只會使我比從前更迷失、更混亂。

可能,我真是一個戀愛盲,可是,我不孤單,這個世代,瞎眼的怎會只有我一個?仍自覺被困上個,於是,就沒有法子輕言下一個了。然而,不要內疚,你怎會知道當你仍情困於上個的時候,旁邊牽著你手的那人,不也是把你當在誰個的後任呢?

這就是我的總結——有時候,愛與不愛,不由得我;被愛與不被愛,我就更加顯得無力。仍然喜歡徐志摩一句:「我將尋訪我人生唯一之靈魂伴侶,得之,我幸;不得,我命;如此而已」。

回應 (1)

沒有朋友的年代?

活在香港,政府不分晝夜高談「提高競爭力」,大至立法會上討論如何維持香港的優勢,小至鼓勵市民終生學習,增值自己。如此種種,似乎每每在提醒我們——這是個競爭處處,充滿對峙與敵意的時代。

無孔不入的關懷,把本來已經疲於奔命的香港人,推到一條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」的路上,所有的人都是對手,所有的人都是威脅。如果不想掉到深淵,不想被淘汰,必須好好增值,認真把對手擊倒。不但要力爭上游,還要把別人踩下去。

求職,不但要突出自己,更要貶低別人。活在充滿比較的時代中,比薪酬、比學歷,比車比樓、比家底比背景,甚至比男友女友誰漂亮……

驀地發現——我們沒有朋友,只有敵人。人與人之間沒有「我與你」,只有「我與他」。我們只知競爭,只有對手,我們不但要嬴,甚至要爭取雙贏。但我們從來都沒有意識到,原來我們的高度不在於自己,而在他人——只有踩在他人的頭上肩上,我才能攀附到現在的這個高度。

在一個凡事要求進步的社會,我們不但無法接受退步,甚至停止也不可以。我們只要盛夏,卻不肯經歷寒冬。

世界終究有自己的規律,有經濟的周期,有氣候的周期,亦有生命的周期……就如高錕,他努力過,取得了驕人的成績,便無需由壯年到晚年永遠都站在第一線。

生命畢竟不是一種馬不停蹄式,不分日夜的前進,我們需要休息,亦需有一天要停下來。

而更重要的是,真正的進步並不是以他者為敵的競爭。把身邊一切都看成敵人,競爭者,就是把自己推到危機四伏,威脅處處的想像中,缺乏安全感,甚至弄得草木皆兵滿腦子的神經質。看看今日的香港,不就是驚弓鳥般的忽左忽右嗎?看見新加坡的全球金融中心排名由第10名躍升至第4名,我們不安;珠三角市場開放了,我們感到受威脅;甚至上海興建迪士尼,也夠令我們人心惶惶了。

進步,沒有帶來安穩,反而是「高處不勝寒」。我們要超英趕美,但又害怕上海、台灣、新加坡……我們追求進步,卻眼紅別人的進步,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態?說穿了,我們看重的不是「進步」,而是「把他人拋到後頭」。有人說這是個沒有個性的年代,忽然奇想,這大概也是個沒有「朋友」的年代。

﹝文章載於「格思」iQuest www.iquest.hk  091118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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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樂於把自己推到起點線上

接連的病,把人消磨得沒趣。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差了很多,從前一年也沒病一兩次,像這一次竟一個月就連病兩次。請病假的比率越來越高,老闆不會以為我吞pop掛……吃西藥雖然快,但吃得人很散,像頭暈、頭痛,很虛的感覺。既然在BU工作,也就善用員工福利,近一年便常常去看中醫,中藥較溫和,服下去感覺實在一點,惟一的壞處是——煎藥其實是很麻煩的一件事。

前一天回家時已晚,惟有自己試試在家煎一帖藥,黏底也沒所謂,最慘是煲乾了水,剩下來的不夠一碗。隨便加了些熱水,濫竽充數,全喝進肚裡便算。有時候,做人不應太計較,亦用不著太認真。差不多先生的教訓原來到今天仍然極富時代意義,沒甚麼,只是病不會好,藥力虛耗了。

家人擔心我的病情,晚上,回家吃飯去了。我還是那種一個人在家可以甚麼都不吃,或極度求其的一杯乳酪、一些麥片便算的人。碰上病了,沒太大胃口,就更是苟且過去。姐怕我太虛弱,來了家中探望,然後接我一起回家。一路上,風很大,我的聲音很弱。我挽著姐姐的手臂,就這樣,兩個緊貼的身影在海的旁邊走著,我們沒有說話,只是當風很大的時候,我們便靠得更貼,手抓得更緊。

來到家門,便嗅到一陣糅合了藥材與飯香的味道,我貪婪的吸一口,感受我的生存如何需要依賴一口輕薄的空氣。媽依舊為我煲藥,她總是很能拿捏時間與水份的蒸發度,看一看,便說,再煲三兩分鐘便好。我隨口搭了一句,「究竟到幾時我先可以練得如此好的技藝?」媽一句搶回來:「到你做人阿媽個時啦﹗」明白。完全收到。多謝阿媽﹗:) 

飯桌上,家人談及我的德國之旅,說這三個月要好好養好身體,人在異鄉,沒人照顧,病了最是可憐。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很心歸的人,不過,這一刻,我確實很想永遠的留在這個家裡面。我不是沒有想過一個人在外的孤單、語言不通的難處,甚或沮喪,然而,我知道當我可以克服這一切,在獨處中面對最真誠、坦白而赤裸的自己,我才會成長,我才能經驗更多。

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一個器皿,我要經歷更多,學習更多,我才會豐富起來。我雖然不能確定每個人的容量都相同,但是我知道我們都需要一份承載與承擔,這樣,我們的心才能感到安定與安穩。至於裡頭要放些甚麼,都是自己的選擇。我甚至相信這種選擇,就塑造了一個自己,是杯還是碗,往往在於你把甚麼放進裡頭。不過,這個選擇大概只存在著不同,而非優劣。就是我們會以為牛奶會比烈酒好,但卻不會說杯比碗好。況且,只要用得其所,烈酒也可以好,不用得其所,牛奶也可以變成毒藥。

我沒有想過到了二十五歲的時候,我會有這樣大的決心出去一趟。又或者,是自己安逸久了,才覺得困難。又可能數字總有些弔詭的地方,甚麼五、十,好像總要來些突破與總結。不過,無論如何,我覺得這一年,我確實為自己計劃多了,我把自己調得開放了,是對世界的開放,對知識的開放,我想,我要嘗試多一些。去了泰北,接下來會去柬埔寨,我知道世界其實很大,有些人的生活遠超於我們想像的苦;我又開始學習新的語言,企圖掌握別個地方幾千年凝下來的符號,困難可是愉快;多看書,多寫點東西,還是這個年頭要繼續努力的。有點累,但感覺太豐富。

其實,我是一個很愛想像的人,空想很多,念頭很多,但真的落實去做的卻極少。於是,我決意要自己學懂一份「決心」。有時候,我樂於把自己推到起點線上,我知道,槍聲一響我便會自然而然的出發,不過,我一定要拘束自己離開觀眾席,來到跑道上。我知道,我可以跟從前一樣,坐在這裡,搖旗吶喊,我的時間也會過,我也會老,最後,和那些曾經跑得氣來氣喘的人等待同一個結局。不過,我心底裡面,知道,是不一樣的。縱然結局相同,但是,確實是不一樣的。而我,站在起點線前,開始想像這一份「不一樣」的意義,我偶爾會走神,但卻未曾走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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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禮讚

M. phil 畢業禮的大日子,一如既往,我的家人總是總動員的出動支持。我總是很感激,因為我知道是不容易的,家人們可以支持家中的小女孩到這樣的一個地步。你們確實給我很大的空間、很大的自由,我知道,這是源於一份「信任」。我當然知道,我總教你們擔心,我亦知道你們一直以來也在保護我,不過,你們更讓我明白,沒有一份愛是不需要成全的。

很勞累的一天,為了護照與簽證的事,折騰了一個上午。幸好,最終一切都準時而順利的完成,當然,背後有一位在碼頭旁邊急壞的母親,在找著熟人把一本快要過期的護照送到香港,給一位又善忘又冒失的女兒。我坐在碼頭,等待下一班渡輪的來臨,我確實一點也不焦急,我甚至沒有絲毫的擔心,我才驀地發現——她竟能給我如此大的安全感。

我越來越喜歡我的生活,可能是我終於找到了欣賞的秘訣。我覺得我的生活一無所缺。其實,我並不是豐富了,怎樣說呢?如果要比較,現在的我,確實比從前失去的很多;又或者這樣說,從前的我擁有的比現在多。我還是傾向後者的表述,「失去」這個詞大概不太準確——因為我擁有過,我才有失去的可能。感覺總是可惜。但我想說的是,我本來就是「沒有」,然後,曾經「有過」,最後,又返回「沒有」。其實,我從來沒有失去過,反而,我是單單的「擁有」過。

為著這個「擁有」,我便感到快樂。我把它放進心的空間,這裡沒有了時式的變化,我們都不再拘泥於外在的語言結構與法規,單純感受一份意義。每當想到那個星夜、那片雲彩、那套電影、那句說話、那個神情……我便覺得豐富。我沈默,然而,卻極其滿足。

我又曾經「失去」過父親。我嘗試運用「失去」這個詞,因為自出生以來我便「有」父親。這是一個由「有」到「沒有」的變異。然而,我仍然感覺稍欠準確,原因是,我不感到惋惜。這個所謂的「失去」,其實,不是失去,而是暫別。我的信仰,把他保全;我仿佛把一些東西寄存,終有一天我便去認領;而同時,我亦將會被認領。當然,這是個比喻,我和他畢竟也不是一件「物」。

是的,我的生命好像少了一些,可是,我知道,如果我一輩子也只定睛於這些所謂的「缺失」,我這一刻就已經失去了,失去了自己,失去了生活,失去了本來垂手可得的快樂與幸福。我曾經掉進谷底,我亦曾經把悲傷放得太大,於是,我知道,沉溺是一種癮。渴望被愛,於是,選擇做一個自怨自憐的弱者。然而,乞求不是愛,愛亦用不著乞求。

畢業禮,是一個階段的結束,亦是一個禮讚。我穿上畢業袍,我告別往惜的一些生活,我不再說要找回從前的阿KATE,我只希望今後阿KATE能好好的做一個自己。

P.S. 謝謝姐姐的花、媽媽的手錶、姐夫的外衣、E送來輝仔、H送來的大輝、澳洲回來的UNCLE,還有無數餐飯……還有,沒有碰面的你們,雲南的K、澳洲德國與紐約的你們。嗯,我忽然間太感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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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起點,你的終點》——我們在紅點中交錯

因為地圖上的一顆紅點(英文片名為 “Red Spot”),Aki 獨自離開日本,揹起沈重的背包到德國。出走的動機,簡單而明確,她不是要找任何人,她只是要到紅點的地方,就是她父母發生交通意外而喪生現場。

 RedSpot

一份純粹的空間感

她只有這樣一個單純的欲望,她甚至不知道她到達以後要做些甚麼。只知道,她要回去,十八年過去了,她無法再與父母共時的生存,於是,她惟有以空間作為缺口,在這個地方,撇除了時間,僅僅從空間上,她們共存。

Aki 找到了父母的墓碑,她沈默,睡在墓碑的旁邊,單純地感受一種接近。這種距離忽遠又近,十八年的時間把距離拉遠,但同時,墓碑下的父母與躺在草地上的 Aki 距離又是這樣的近。

無可否認,這是一套自然而舒坦的電影,處理離別、罪疚、關係破裂如此種種,都傾向沉默而安靜。簡潔的對白是一種處理,推進劇情發展的不是對白,是空間。 Aki 與 Elias 在尋找意外地點的旅程是風景的鋪展,他們騎著單車穿過山路、停在湖邊、坐在草地上,除了極少數的對白外,是音樂,準確來說,是配樂。

黃昏時,以遠鏡捕捉了極廣闊的天空與草坡,Aki 的剪影獨自而默然的向前走,面前有一棵零落的枯樹,僅此一棵。一切是這樣的安寧,但整個氛圍卻是如何的使人難過。天空還是那個模樣,樹木也是那個模樣,但只有 Aki 繼續向前行,背著一份情感的包袱,堅強而孤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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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母像:渴望被救贖的沉溺

電影有兩條主線,一是 Aki 的旅程,二是有關 Elias 父親的過去。兩條線索各自發展,又互相推進,最近糾結得難以分割。

聖母像每每在電影中出現,聖母抱著初生的耶穌,代表了寬恕、接納與新生命,同時,亦包含了父親的無法排譴的內疚與自責。這樣,觀眾便會明白為何父親會對兒子如此嚴厲,堅決不讓他駕車。其實,這是源於一份保護。保護兒子,以免墮入做錯後的愧疚當中。

這些年來,他一直在雕刻聖母像。待在工作間裡,他的木刻工作從來沒有停下來,工作間內放置了大大小小、顏色不一的聖母像。這種病態的重複,可視為一種渴望被救贖的沉溺。沉溺在於,他渴望被原諒,然而,他卻不肯原諒自己。他希望藉著雕刻而被原諒,但他卻無法接受自己會因這些雕刻而被原諒。

人已不在,虧欠卻留了下來。這個無法修補、也無法補救的傷痕,他無法處理。惟有 Aki 的出現,才能代表一個死去的家庭,把一份原諒留下來。

當 Aki 知道了真相以後,平靜得很。導演沒有交代到 Aki 的激奮、失控或生氣,反而拍下了 Elias 無法接受真相,轉身便跑到森林中,父親拼命的追隨兒子……然後,父親摔倒了,兒子終究不忍心丟下跌倒了的父親。

這個處理方法,無疑是特別的。我們擔心 Aki 會怎能接受這個真相?但導演沒有回應。當鏡頭轉回坐在墓碑邊的 Aki 時,導演以一個虛幻式的方式來處理,Aki 與她死去的家人一同坐在餐布上野餐,一同聊天,鏡頭在轉彷彿世界在轉,時間在飛,她終於可以與家人重遇──這份重遇,在於得悉意外真相後,仿佛重新認識她的家庭,她感到,她與家人前所未有的接近。

最後,一份「和解」出現了。這份和解,由 Elias 與父親開始,家庭之中得到和解後,才能伸展到家庭與家庭之間 (Elisa 家庭與 Aki 家庭之間) 的和解。Elias 的父親把聖母像偷偷放進 Aki 的背包中,是一份最深切的道歉,而 Aki 把日式飯糰留下來給他們,代表對愧疚的回應,一份接納與寬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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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樣的終點,怎樣的起點?

電影原名是 “Der Rote Punkt” (德語),意思是 “Red Spot”。中文譯名則取名為《我的起點,你的終點》,這無疑比原名更傳神、富有更多的解譯性──我的起點,你的終點,生命的相遇與延續,不同際遇與感情的開始與結束。

起點與終點,可以怎樣解讀?地圖上的紅點位置,正正就是這兩個家庭的兩次相遇。不論是十八年前的意外,還是十八年後的這趟德國之旅,這兩次相遇都發生在這顆紅點所標示的位置上。

十八年前的意外,在一個生命誕生的日子,一個家庭喪生了。一個家庭迎接了生命,一個家庭則觸碰了死亡。Elias 的起點,正正就是 Aki 的終點,他以一個簇新的姿態進入家庭,是他生命的起點,亦是他與家人的起點;而同時,一場意外卻結束了父母的生命,死亡把 Aki 一家帶到了終點線上。死與生的共時出現,構成了一種微妙的聯繫,是一份生命的延續。

十八年後的這趟德國旅程,終點與起點不再停留於個體生命的「生」與「死」之上。生命線,「生」是必然的起點,「死」是必然的終點,兩者之間則由無數個「點」所組成,而每一個點都有著相對性、與可變性,它不是單純的起點或終點,它可以同時是起點和終點,而且並不矛盾。

惟有完成這次旅程,探訪了已故的父母,Aki 才可以脫離一份來自過去的情感包袱。悼念父母後,她才第一次打電話給日本的養父母。同時,Aki 忽然記起,她小時候盪鞦韆時,不慎跌倒,她的養母緊張萬分,著緊的把 Aki 抱在懷內。Aki說,「我可以叫你作媽媽嘛?」對 Aki 來說,她告別過去,好好跟父母道別,是一個終點;但同時,她返回日本,她便重新回到起點,與現有的家庭好好建立關係。

至於 Elias,他的父親一直活在愧疚之中,他沒有面對自己的傷疤,他選擇逃避。於是,家庭內出現了謊言、隱瞞、掩飾。家人間互不理解,如兒子不明白為何父親在駕車的事上,總是嚴厲地斥責;又如妻子看見他從 Aki 房間出來,她很突兀的說「你不要說謊」……最後,父親終於鼓起勇氣坦白,尋求一種解脫與原諒。這個終點是得到了原諒,一個代表了死者家庭的原諒,和一個源自最深處自己的原諒;而同時,Elias 家庭又來到了一個新的起點,和解以後,他們重新認識,互相接納。

我的起點,原來就是你的終點。這種生命的交錯,原來不一定是同步的。生命畢竟不是一條直線,起點與終點,原來都是同一顆 “Red Spot”。

文章載於「香港電影評論學會」,http://www.filmcritics.org.hk/   091109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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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很幸福

我覺得自己很幸福。

記得曾經跟一個朋友在討論有關生與死的事。他說,既然人生是不斷邁向死亡,在一切必然朽壞中,沒有甚麼是有意義的,而人亦不見得要好好計劃自己的人生,積極的面對所謂的「生活」;我總是跟他的想法不一樣,我說,這樣才值得珍惜,這樣才顯得珍貴,在只能活一次的生命中,我的每個決定變得關鍵而不能後悔,我感到極度興奮,當我感到我原來是這樣自由地規劃一條生命線。

雖然手繪的,無法筆直,但我絲毫不覺得可惜。而每個片斷都是獨特的,記憶的風景,我總是貪婪地捕捉,因為,我知道,只要一失手,有些東西﹝或者不是「東西」,它不一定是具體、或物質性的﹞就會失掉。 

他說,這是基督徒的標準答案。可是,我覺得這與宗教無關。

這一刻,我是如何的覺得自己過得很好,總是覺得幸福。我知道,他一定又會說,這是基督徒的標準價值觀,一如既往,我仍然否認。我覺得,這與欣賞、與在意有關,亦與愛有關。不是每個基督徒都懂得這些。至於這份愛,可能在祂裡面才能顯得完全,不過,我並不打算繼續討論。

我覺得幸福,因為——
有常常陪我看電影的ar Da;
有一位善良而人際網絡爆大的I;
有由小便認識,常常彼此磋跎的C;
有無論任何情況都不會丟下我的E;
有帶我返鄉下玩的P;
有久不久便來電談感情事的V;
有替我不值,說要為我平反的M;
有在我胃痛時硬要迫我去吃碗熱粥的W;
有在紐約而電郵不斷的A;
有一個K,不用多說,總是心領。

大概,還有更多…… 你們在我生命中不同的時間出現,有些認識良久,但更多是新認識的朋友。人們說,人越來越大,顧慮越多,便越難認識真心的朋友;但原來,能否認識真心朋友,與年齡無關,在於你自己是否願意付出,真心的找一個真心的朋友,而不是晚晚 LKF 去蒲去劈的noise maker… 我覺得很愉快,跟你們在一起,我總是感到愉快。

在計劃出國的過程中,我感到興奮。有些人出國是希望逃離某些人、某些事或某些生活;然而,我並不想逃避,相反,我極其喜歡這裡的一切,我喜歡我的家人、我的朋友、我的房子、我的狗、我的教會、我的小島我的海灘……但是,我依然決定要走出去,我開始明白,凡失掉生命的必得到生命,有關犠性與付出的道理。

日子越來越近,感覺越來越逼真。我打算放棄我的工作了,專心去一趟柬埔寨,回來後,整頓一下便出發到更遠的地方。我不太擔心,我走在一條不太直的線上,我才感到真實與體貼。我惟一感到不捨,我不怕離開香港,我只怕離開你們。我無法不想念香港,因為你們都在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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