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紀事
十一月 18, 2009 at 11:02 am
· Filed under 日常, 紀事
接連的病,把人消磨得沒趣。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差了很多,從前一年也沒病一兩次,像這一次竟一個月就連病兩次。請病假的比率越來越高,老闆不會以為我吞pop掛……吃西藥雖然快,但吃得人很散,像頭暈、頭痛,很虛的感覺。既然在BU工作,也就善用員工福利,近一年便常常去看中醫,中藥較溫和,服下去感覺實在一點,惟一的壞處是——煎藥其實是很麻煩的一件事。
前一天回家時已晚,惟有自己試試在家煎一帖藥,黏底也沒所謂,最慘是煲乾了水,剩下來的不夠一碗。隨便加了些熱水,濫竽充數,全喝進肚裡便算。有時候,做人不應太計較,亦用不著太認真。差不多先生的教訓原來到今天仍然極富時代意義,沒甚麼,只是病不會好,藥力虛耗了。
家人擔心我的病情,晚上,回家吃飯去了。我還是那種一個人在家可以甚麼都不吃,或極度求其的一杯乳酪、一些麥片便算的人。碰上病了,沒太大胃口,就更是苟且過去。姐怕我太虛弱,來了家中探望,然後接我一起回家。一路上,風很大,我的聲音很弱。我挽著姐姐的手臂,就這樣,兩個緊貼的身影在海的旁邊走著,我們沒有說話,只是當風很大的時候,我們便靠得更貼,手抓得更緊。
來到家門,便嗅到一陣糅合了藥材與飯香的味道,我貪婪的吸一口,感受我的生存如何需要依賴一口輕薄的空氣。媽依舊為我煲藥,她總是很能拿捏時間與水份的蒸發度,看一看,便說,再煲三兩分鐘便好。我隨口搭了一句,「究竟到幾時我先可以練得如此好的技藝?」媽一句搶回來:「到你做人阿媽個時啦﹗」明白。完全收到。多謝阿媽﹗:)
飯桌上,家人談及我的德國之旅,說這三個月要好好養好身體,人在異鄉,沒人照顧,病了最是可憐。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很心歸的人,不過,這一刻,我確實很想永遠的留在這個家裡面。我不是沒有想過一個人在外的孤單、語言不通的難處,甚或沮喪,然而,我知道當我可以克服這一切,在獨處中面對最真誠、坦白而赤裸的自己,我才會成長,我才能經驗更多。
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一個器皿,我要經歷更多,學習更多,我才會豐富起來。我雖然不能確定每個人的容量都相同,但是我知道我們都需要一份承載與承擔,這樣,我們的心才能感到安定與安穩。至於裡頭要放些甚麼,都是自己的選擇。我甚至相信這種選擇,就塑造了一個自己,是杯還是碗,往往在於你把甚麼放進裡頭。不過,這個選擇大概只存在著不同,而非優劣。就是我們會以為牛奶會比烈酒好,但卻不會說杯比碗好。況且,只要用得其所,烈酒也可以好,不用得其所,牛奶也可以變成毒藥。
我沒有想過到了二十五歲的時候,我會有這樣大的決心出去一趟。又或者,是自己安逸久了,才覺得困難。又可能數字總有些弔詭的地方,甚麼五、十,好像總要來些突破與總結。不過,無論如何,我覺得這一年,我確實為自己計劃多了,我把自己調得開放了,是對世界的開放,對知識的開放,我想,我要嘗試多一些。去了泰北,接下來會去柬埔寨,我知道世界其實很大,有些人的生活遠超於我們想像的苦;我又開始學習新的語言,企圖掌握別個地方幾千年凝下來的符號,困難可是愉快;多看書,多寫點東西,還是這個年頭要繼續努力的。有點累,但感覺太豐富。
其實,我是一個很愛想像的人,空想很多,念頭很多,但真的落實去做的卻極少。於是,我決意要自己學懂一份「決心」。有時候,我樂於把自己推到起點線上,我知道,槍聲一響我便會自然而然的出發,不過,我一定要拘束自己離開觀眾席,來到跑道上。我知道,我可以跟從前一樣,坐在這裡,搖旗吶喊,我的時間也會過,我也會老,最後,和那些曾經跑得氣來氣喘的人等待同一個結局。不過,我心底裡面,知道,是不一樣的。縱然結局相同,但是,確實是不一樣的。而我,站在起點線前,開始想像這一份「不一樣」的意義,我偶爾會走神,但卻未曾走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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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 12, 2009 at 12:36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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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. phil 畢業禮的大日子,一如既往,我的家人總是總動員的出動支持。我總是很感激,因為我知道是不容易的,家人們可以支持家中的小女孩到這樣的一個地步。你們確實給我很大的空間、很大的自由,我知道,這是源於一份「信任」。我當然知道,我總教你們擔心,我亦知道你們一直以來也在保護我,不過,你們更讓我明白,沒有一份愛是不需要成全的。
很勞累的一天,為了護照與簽證的事,折騰了一個上午。幸好,最終一切都準時而順利的完成,當然,背後有一位在碼頭旁邊急壞的母親,在找著熟人把一本快要過期的護照送到香港,給一位又善忘又冒失的女兒。我坐在碼頭,等待下一班渡輪的來臨,我確實一點也不焦急,我甚至沒有絲毫的擔心,我才驀地發現——她竟能給我如此大的安全感。
我越來越喜歡我的生活,可能是我終於找到了欣賞的秘訣。我覺得我的生活一無所缺。其實,我並不是豐富了,怎樣說呢?如果要比較,現在的我,確實比從前失去的很多;又或者這樣說,從前的我擁有的比現在多。我還是傾向後者的表述,「失去」這個詞大概不太準確——因為我擁有過,我才有失去的可能。感覺總是可惜。但我想說的是,我本來就是「沒有」,然後,曾經「有過」,最後,又返回「沒有」。其實,我從來沒有失去過,反而,我是單單的「擁有」過。
為著這個「擁有」,我便感到快樂。我把它放進心的空間,這裡沒有了時式的變化,我們都不再拘泥於外在的語言結構與法規,單純感受一份意義。每當想到那個星夜、那片雲彩、那套電影、那句說話、那個神情……我便覺得豐富。我沈默,然而,卻極其滿足。
我又曾經「失去」過父親。我嘗試運用「失去」這個詞,因為自出生以來我便「有」父親。這是一個由「有」到「沒有」的變異。然而,我仍然感覺稍欠準確,原因是,我不感到惋惜。這個所謂的「失去」,其實,不是失去,而是暫別。我的信仰,把他保全;我仿佛把一些東西寄存,終有一天我便去認領;而同時,我亦將會被認領。當然,這是個比喻,我和他畢竟也不是一件「物」。
是的,我的生命好像少了一些,可是,我知道,如果我一輩子也只定睛於這些所謂的「缺失」,我這一刻就已經失去了,失去了自己,失去了生活,失去了本來垂手可得的快樂與幸福。我曾經掉進谷底,我亦曾經把悲傷放得太大,於是,我知道,沉溺是一種癮。渴望被愛,於是,選擇做一個自怨自憐的弱者。然而,乞求不是愛,愛亦用不著乞求。
畢業禮,是一個階段的結束,亦是一個禮讚。我穿上畢業袍,我告別往惜的一些生活,我不再說要找回從前的阿KATE,我只希望今後阿KATE能好好的做一個自己。
P.S. 謝謝姐姐的花、媽媽的手錶、姐夫的外衣、E送來輝仔、H送來的大輝、澳洲回來的UNCLE,還有無數餐飯……還有,沒有碰面的你們,雲南的K、澳洲德國與紐約的你們。嗯,我忽然間太感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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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 18, 2009 at 1:51 am
· Filed under 紀事
我喜愛這種德語的氛圍。雖然,我沒有多少句聽得懂;雖然,我沒法子參與這個對話,然而,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例外。我知道要你們每每把德語翻譯成英文來遷就我,是件很趣怪的事。尤其是,你們用德語說了一個笑話,我看到你們笑到死去活來,我彷彿能想像這是一個多要命的話題,其實,那一刻我也在笑,而這個笑容並不是無奈、恭維與偽裝的,我雖然無法理解,可是,我能夠感受。
你們笑了良久,冷靜下來,以或緩或急的語調把一個笑話重述,然而,笑話的那份逗人開懷的爆炸力已過。這就是弔詭的地方,我們一方面共時共在,可是這個溝通與交流卻無法一致,像香港註定要比德國走快了六個小時一樣。無法拾回。可是,我看到你們的神情是如何期待一個chinese girl的笑靨。
我喜歡這份期待與在乎。我更喜歡你們向我談起德國生活的那些塵封了的片斷,像漸黃的花;我如何的想對你們說,那一刻的你們都出了神,起勁地追咬著回憶的尾巴,乏力卻愉快;時式的變化,讓這個陌生的女孩更難掌握你們的心聲與感受。可是,這一切,試問我可以從何說起?我以碰杯代替語言,當下快樂便好。
站在熱鬧繁囂的街道上,我們用不同的語言來溝通。那些人一如風吹過而嘩拉嘩拉響不停的風車,那種動感是真實的,像會一直的持續下去,直至太陽再次升起。我留心看著每個人的臉容,我忽然覺得太有趣了,在一個晚上,有很多很多不同語系的人聚集,我們談天,我們以自己的語言雕成了一個塑像,然後,再交給不同的人來磨淨洗刷,然後,第二種語言出現了——一個塑像就這樣傳遞下去。
它註定越雕越精緻,它的輪廓將會越來越黑白分別,它將越來越美,甚至讓人不再想起它最原初的模樣。像這篇日記一樣,亦像所有回憶的文字一樣。不過,我們卻是如何的渴望跟它交個朋友,把它一直留在身邊。
我們一直走至海旁,原來,長夜真的會漸漸變藍。海風的聲音,總是比人聲響亮,我們選擇聆聽。在等待第一班渡輪來到之前,我們選擇沉默。而這一刻,我的決心是如何的堅定;半年的時間,等待總是太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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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 14, 2009 at 4:01 pm
· Filed under Relations, 紀事
我慶幸,這趟你回來,我們趕得上碰面。記得,我們曾經開玩笑的說,大概我們沒有緣份,約會總是一波三折。我是不信緣份的。不過,不知怎的,總無法處理這個根本沒有甚麼大不了的玩笑。我知道,一直以來,都是自己太過認真。但是,認真難道不對嗎?——事過境遷,才發現有些重量不是每個人都承托得起的。
更可惜的是,時差出現了。該認真的時候,我們兒嬉得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大笑臉,寫下我們的名字,便以為可以天長地久;直至,我們先後離座了,然後才發現彼此的氣息怎樣轉化成一道道的斑駁,繪成了一種生活。而這種生活,卻如此使我著迷。大概連自己也沒有想到,你,會變得這樣重要。
當你竟然跟我說相同的話的時候,我感動很無法自如。我不再覺得可惜了,我知道這是最大的幸運。——究竟有多少人能夠讓我感到如此的安全?我撈起熱牛奶表層的那片又白又薄的皮,然後,便知道我們一無所隔了。我們又談起所謂的弱點,而這一刻,我們都知道,我們距離弱點是這樣的近。
我第一次感到,我用不著「做」任何人,甚至是自己;就是企圖做回自己,也是一種造作的經營。我曾經把自己丟掉了,我亦曾經刻意地要把自己找回,但這兩個都不是我。惟有現在,我平靜如水的坐在你對面,卻藏上了無限生機。這天,窗外閃著屬於秋天的陽光,一份爽朗如一背子的汗水風乾以後,衣裇的輕盈。而這一刻,我的對座,有你。原來安心才能開心,這個道理,我越來越懂了。
在不同的城市中,太陽如常升起,汽車來而又去;一條不太長的石灰路,承載了不多少人的腳步,又忘記了。我,偶爾會想起你。一切都源自想像:當我發現我從來沒到過你的地方、沒有碰到過與你一同打併的同袍、沒有見過孩子們天真的笑容……然後發現,我大概連想像的資格也沒有。
我把掛念化成文字,心聲便變得無聲。我用沉默把自己繪畫出來,以最誠實的方式來約化真正的自己。這就是我們惟一的交流。故此,我堅持給你寫信,甚至忘記收信的興奮。而其實,所有的信,主題都是相同的——我們享受最熱鬧的孤獨,我們集體經歷一份寂寞。故此,我不害怕,亦希望你也不害怕。
在一條單行道上,我們註定要不斷向前行;有些風景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我們都沒說那遙遠的曾經,我們也沒提那故事的原因。現在的我們,享受午後的陽光,望向更遠的地方,我不禁在想:我們會止於哪裡呢?後來。而後來,我們總算都學會了,一切隨意,所以,沒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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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 6, 2009 at 3:54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彌敦道的兩旁,掛滿了迎風飄揚的五星國旗,提醒巴士上的乘客如我,國慶的日子原來快要來了。國旗在背後飛,行色匆匆的過客來而又去,風景給記住了,又給忘掉了,最後,我懷疑有多少人會在失眠的夜裡想起這條曾經滿目鮮紅的街道?
看到最多中國國旗的,是奧運會。記得那年奧運,劉翔披著祖國的旗幟,在運動場上跑的時候,我差點便以為他是在飛,背後長了一雙紅色的翅膀;郭晶晶在跳板上,一臉認真,電視旁邊的觀眾如我們更是屏息靜氣,生怕那一口呼吸會不經意的撩動了那片薄薄的彈板一樣;在排球場上,中國女排不復當年勇,每每看到第五局,我總是沒有勇氣再看下去,我們總是不願意看到自己的祖國竟然會有這樣失敗的一面。
正值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60周年的慶典,愛國的討論忽然熱了起來。年輕一輩的我們,電視中一邊廂播放一段又一段的愛國短片;而另一邊廂又報導新疆的騷動。說愛國,不單是愛與不愛的問題,而是究竟可以怎樣愛?
建國60年、回歸12年,也是一個甲子。一直以來,特區政府對愛國教育的推動不遺餘力;明星們大唱熱愛基本法、電視媒體上的公民教育宣傳片不斷,每每都在提醒我們——不要再在國籍的一欄填上「香港」,而是「中國」,至少是「中國香港」。
然而,我們的愛卻無法克服一份害怕。想起文革,我們怕;想起六四,我們更怕;看到新疆的動亂,我們怕;看到記者在採訪時遭歐打及拘留,我們更怕。怕的是,失去自由,失去尊嚴,失去安逸……
不安如我們,不敢輕言一句「我愛」;中國這地方忽遠又近,一如彌敦道旁的紅旗,被風吹得翻來又覆去。
原文載於《時代論壇》http://christiantimes.org.hk/「時代講場」091007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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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20, 2009 at 11:29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我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周日下午。看到了身邊的每一個你們,總是讓人感動。我記得從前的我,初中的時候,其實一點也不可愛;不但不可愛,甚至可以說是很討人的厭。我不懂去歸納那個時候的我的性格如何,不過,一些很淺的藍色寫出了我的反叛時期,總是與倔強、無禮、囂張、吵嘴等名目有關。現在,筆跡淡了,不過,過度用力書寫以後,紙張的紋理便多了一個個字粒的凹凸。
你們總讓我想起我的從前。我無法理解你們的耐心與愛心,怎樣去包容這樣的一個我?不是所有真性情都是好的,是你們告訴我,每個人都有一片大小相同的空地,我們任意建造、或破壞,別人就是以這座城、或廢墟來認出我們。我們都曾經渴望起一座很高很宏偉的堡壘,不過,年少幼稚如從前的我們,常常把事情弄得一團糟。我氣餒了,我感到極其的沮喪,我感到原來我可以活動的空間是如此的不足夠。
你們告訴我,拆毀的重要,以及如何認清楚躲在拆毀以後的建立,其實是一份盼望。多少次,我以為我就此就要停下來,多少次,淚水與汗水把人蒸發得無地自容;不過,你們總是在最合適的時候,出現。我感激祂,沿途遇上了祂差來的使者。那些最難過的日子,畢竟是靠自己,決心與信心;我不會說,你們不明白我,雖然我知道各人的路是迥異的,不過,那種孤單、乏力、失望,這些感覺,我經歷過,你們也經歷過。
於是,我們更懂得珍惜。
曾經,我渴望找一個人,去愛這個不可愛的我,我失敗了;我終於覺悟了,我要找的,不是甚麼人,而是自己——我要懂得去愛自己。然後,才配得上找另一個他,去愛一個我所愛的自己;否則,我只會一次又一次墮入自責、自憐、自怨、自我嫌棄的漩渦中,溺斃。你們的愛,讓我知道我並不懦弱,亦不應該繼續懦弱。
確實,我們都沒法掌握身邊每刻分秒,亦沒法猜測身邊聚合散離,但是,我感激恩主給我友伴,為這匆忙的一生添上永恆的意義。我慶幸,可以在天國的路上有你們同路,你們的真摯提醒我不用害怕外面世界的虛假與偽善,有些路雖然是各自的,但我們的連繫不曾中斷。我衷心的祈求——願祂紀念並祝福我們之間這段不曾改變、亦不會改變的情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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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19, 2009 at 1:38 am
· Filed under 夢境, 紀事
有關生病的日記,記得太多。不想再寫,亦無心情再寫,像沒有食慾的日子,開水是無味的,白粥是無味的,那種單調把本來已經淡而無味的日子調得更稀。醫師說,頭痛是源自外感,又說我的脈像太虛﹝還是浮呢?﹞,我點著頭,唯唯諾諾的。那些很陌生的術語,我無法理解,也就記不住了;不過,它們卻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對準我的身體。他的指頭像一條淨白的毛巾躺在我的手腕上,是血液的提示,你需要多點休息。
上周日,在昏睡中度過。天色是藍還是灰呢?那一大片的顏色,不知怎的,怎也記不起。只記得,刮風的前夕,天氣翳悶得很,那份過度的擠壓——我想起不多少天以前喝過的一杯熱飲,杯中的那兩片薄薄的檸檬,在熱水的蒸騰下,吐出最後的酸,在口腔中,又化成了苦,徘徊良久不散。味覺,原來也會騙人的。現在,看著面前另一杯紫黑色的良藥,我開始哄騙自己,其實不太難喝,其實那些苦並不真實。
姐姐從廚房走出來,淡然的說,那片天空是紅色的。原來是紅色的,像從前每個充滿回憶的日子。如果顏色也有味道的話,紅色會讓我想起血腥、或者辛辣,而那個誘惑人心的蘋果,大概是酸的,跟一串掛得很高的葡萄一樣。
如此這般,我可以糾正我的記憶——上周日,在紅色的天空底下,我昏睡了一個下午,逃了該去的會議、該赴上的約、該與家人共進的午餐……意識隨著夕陽西沉,掀起了另一幕的深藍,我好像夢見了那一直渴望的。
好像與佛諾依德無關,亦與榮格無關,我只記得,不知誰跟我說過,夢是沒有顏色的。我曾經帶著一個使命去睡,甚至去作夢,刻意要往夢境裡去證實。至於周日的那個夢,應該是沒有顏色的,不對,夢是有顏色的,只是沒有色彩。像一格格的菲林底片,住在裡面的人臉頰沒有溫度,輪廓亦一如浮水印,黑色越是往白處化,最後,扎染成一溜煙似的東西,在眼睫毛的邊沿掙脫。
夢醒時份,是最空虛的。
不過,沒過多久,我又開始相信,這份空虛,其實也是不真實的;我開始憑著記憶去追溯那個風暴前夕的發生的事——九時正準點上主日學,十一時參加崇拜,之後由於頭痛緣故,回家休息一下,然後錯過了很多該要做的事,然後造夢,夢中好像遇見了「他」,然後醒來……我企圖把片斷重組,個別的、拼湊的,或緩或急。
難道醒來後發覺自己獨自一人於是感到極其混亂孤單不安然後抓狂?不對,我本來就是一個人,自如自在的,然後,累了,想要睡。在一個人的床上睡,在一個人的床上醒,事情就是這樣。於是,我更加可以確定空虛的感覺是透明的。
深深的吸一口氣,把那碗「聲稱」不苦的苦藥一飲而盡。心理學中,大概有訓練這一環,像養一隻白鴿,來回幾次,牠便懂路回家。——你還記得嘛?記憶裡的炎夏,我們曾經靜靜的坐在沙灘上,看一群鳥兒飛過。散落在海風中的語言,漸漸的蒸發掉。然後,你站起來,那些離開的腳步聲,很沙啞。不是所有鳥都懂得歸來的路,季侯風把季侯鳥帶來了——不過,誰能確定牠就是牠呢?
寂寞時,我曾經用水彩畫了一幅畫。種子是微黃色的,泥是深啡色的,水是淺藍色的,日頭是火紅色的,但那朵花卻是黑白色的。抬頭望那片天空,我不懂得填色了,因為,我知道,我和你的眼中看到了不同的天空。
苦澀的味道,久久不能忘,提醒我事實終究是事實,過去的還未過去。拿起畫筆,我雖然可以修飾、可以美化,甚至以許多粗粗幼幼的筆觸來掩飾不同的傷疤,然而,一切其實都是自知的,正如我曉得以顏色來分辨現實與夢境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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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 7, 2009 at 1:49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Little Cow 的生日,使我也興奮起來。一整個周末都跟她待在一起,感覺好像回到了兒時似的。(家人有微言:你見阿牛,仲多過見我地,衰女…)
妳一定也記得,那時候,每逢周六周日,妳一定跑到我家來,玩著一些很「搵笨」的遊戲,我總是提議幫bibi(我以前隻狗)沖涼、踩汽水罐、到屋子後的小園子除草、剷牆然後鬆油,當然總少不了甚麼掃地拖地淋花洗衫……
妳總是興致勃勃,妳好像真的由衷喜愛這些活動似的,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妳沒有甚麼喜歡或不喜歡,只是,我們早已習慣待在一起。我們建立了一種最微妙的交流,蜘蛛絲在燦爛的陽光下才會閃閃生輝。這是一種最自然的相處,我從來沒有隱瞞過我的真性情,我也沒有修飾過我的語言,我相信妳也一樣。每當想起這些零碎的片斷,我總覺得幸福,因為,我找到了一個人,與我一同承載我的童年,一個真正的我。
曾經有這樣的一段時候,我掉進了漩渦,妳打開了另一扇窗;我們生疏了。我開始明白,這就是長大——在這個過程中,總有些人會慢慢的隱退,然後消失,有幸的話,或許會留下發昏的底片,在光與暗之間好像出現過一些五官。我們的生活開始互相脫軌,然後,妳坐飛機到了地球的另一邊,我在另一個孤島上獨自看日出日落,他們說,我好像在等待救援。
我想,我和妳,都一定曾經以為,一切的感情都是兒戲的;說一句笑,塵封了的記憶,大概不需要清理。或是灑脫一點,感激當日曾共我開甜蜜的玩笑?
原來,這不單單是一個玩笑,原來,我們都難以釋懷;又或者,這就是我們的旅程,得各自走一段不太長的路,然後,在另一個交匯點相約再見;又或者,這不是約定,而是考驗。在兩條各自的路上,只要其中一個、或是其中的一步,走差了;我們也無法相遇。不過,可能我想得複雜了,生命也好,河流也好,其實就是這樣坦然、平白,追問不了原因,就是這樣,來到這裡。而我們的信仰告訴我們,這是帶領,和祝福。
我們好像重新認識;談及那條只有我而沒有妳,或只有妳而沒有我的路,我們雀躍,我們害怕,我們愛,我們恨。展開了更深刻的對話,我們剖開了自己,看看最後我們會止於哪裡。最後的終點,我還未知道,不知妳是否一樣?最後,我發現,我的生命豐富了,我好像多擁有了一段沒有經歷過的記憶,至少,是感受。
大概,在那些晚上,我亦曾經「偷偷穿起了妳」。
我知道妳了。我開始沒有得妳的准許,便為妳安排節目;我開始在妳要開口之前,便懂得為妳祈禱。同時,我也感謝,有一個她,這樣懂得欣賞我。至於將來,妳開始了新的工作,我開始了有關夢想的實踐,兩者都一樣不容易。不過,我總肯定,兩個人比一個人走得輕省。
周末的家中,妳又在這裡了。我沒有再搵妳笨,不過,妳仍然會為我打掃、收拾、掃地拖地淋花洗衫……

happy birthday to you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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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 8, 2009 at 10:42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六天的短宣旅程回來了,感受很多,心情無法一下子理得清楚。回來後,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們發了個電郵,在山區中的他們能否看到我寫的呢?我不知道。只是,寫作的欲望是那麼強烈。
美英:
你好,我已回到香港了。你也要開始上學了,對吧?
感覺有點不扎實,幾天以前,我們還在見面,現在就天各一方了。
很想念大家,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相處,但我還是珍惜,
我們一起的時光,快樂的、率真的。
感謝主帶領我來到茶房的地方,有機會認識你們。
謝謝你給我的留言——「相約在主裡」;
我會好好記住,在主裡我們的約定。
我確實不知道在甚麼時候,我會再來茶房那邊,
但這個約定,我卻會牢記得住。
在主的愛裡面,我們不曾分開,我們合而為一,
是好朋友,是一家人;
在香港的我,會一直記念你們的需要,
為你們的學業、靈命、健康、生活,懇切的禱告。
要努力讀書,給自己一個目標,考到台灣唸書呢﹗
請代為問候他們:瑪莉姐、蜜老師、志偉、財明、昌喜、金龍、學平…
另,請代為轉告志偉,那首泰文歌,我記住了,也懂得背唸。
不過,我唱出來的這首泰文歌,大概沒有泰國人聽得懂,
發音很錯吧﹗:p
還有,我在清萊買了個阿卡族的袋子,今天上班已在用了,
是的,這樣,我便能夠常常記住你們,把你們揹在肩膀上,
以禱告不住的支持。
期待你的回信﹗祝一切順利。
(挑了一張我們的合照,我很喜歡的,一併發送給你吧﹗)
主內
詩琪

美英 & Kate
在我們走的那天晚上,他們為我們辦了個歡送會。孩子們用藤蔓和草枝編扎了一個「頭冠」給我,我們一一擁抱,你們送來我滿手的鮮花。然後,你們就唱著這首歌《相約在主裡》來。花朵凋零了,它們屬於泥土,摘下來便無法生長。是的,惟有在上帝那裡,才有永遠的生命。我知道,因為曾相聚才會有相約;我記得,我們相約在主裡。
在主裡祝福你 我在主裡思念你
願主帶領你 進入 迦 南 地
在主裡祝福你 我在主裡思念你
願主賜給你 豐富的奶與蜜
你可不要忘記 我們相約在主裡
記得我們相約在主裡

@泰北茶房孤貧中心
在聽這首歌的時候,忽然也很想念K,最近的工作好嗎?如果你看到我的這篇日記,我希望你也感到主裡的祝福,還有,思念。你可不要忘記,我們的約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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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 15, 2009 at 6:21 pm
· Filed under 紀事
情人節的晚上,我選擇看一套電影、跟多年好友吃一頓晚飯、在海的旁邊漫無目的地散步、點上蠟燭,我們喝著自己調製的雞尾酒,滿臉通紅。不是愚蠢,只是我還是會選擇相信,我還是無法架起圍欄,原來,我還是那個我。至於他,我再不懂閱讀了,提示很不清楚。我討厭對號入座,你怎會不知道?
謝謝你提議我們回到兒時住的地方。路變得很陌生,搬家以後,那條路很久沒有涉足過。我們忽然懂事了,兩旁的樹沒有變矮,只是我們不知何時長高了。那片空地、那頭小狗、那個中秋、那些笑容、那些美好的日子,在天黑的日子,變得很暗淡,你還看得清楚嘛?別過頭看你的臉,至少,現在還是輪廓分明。我開始懷疑所謂的「記憶的量度」,堡壘開始崩塌,牆壁在瓦解,油漆在剝落,我以為我已經把一切收藏好,我所珍視的一切,從泥土裡挖出盒子來,我忘了,裡頭裝上了甚麼。很害怕。
姐姐說,她忘了父親的農曆生日。而我呢?忘記與否,究竟是否重要呢?相片中,我認出兒時的自己來,指頭慢慢移動,「小維,這就是琪姨了。」到了明天,或許他已忘了我,我兒時的樣子。又到了好幾天之後,我不再在了,然後,或許就只有他,才有能力把我從一群中陌生的臉孔中辨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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