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讓我越走越好

我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周日下午。看到了身邊的每一個你們,總是讓人感動。我記得從前的我,初中的時候,其實一點也不可愛;不但不可愛,甚至可以說是很討人的厭。我不懂去歸納那個時候的我的性格如何,不過,一些很淺的藍色寫出了我的反叛時期,總是與倔強、無禮、囂張、吵嘴等名目有關。現在,筆跡淡了,不過,過度用力書寫以後,紙張的紋理便多了一個個字粒的凹凸。

你們總讓我想起我的從前。我無法理解你們的耐心與愛心,怎樣去包容這樣的一個我?不是所有真性情都是好的,是你們告訴我,每個人都有一片大小相同的空地,我們任意建造、或破壞,別人就是以這座城、或廢墟來認出我們。我們都曾經渴望起一座很高很宏偉的堡壘,不過,年少幼稚如從前的我們,常常把事情弄得一團糟。我氣餒了,我感到極其的沮喪,我感到原來我可以活動的空間是如此的不足夠。

你們告訴我,拆毀的重要,以及如何認清楚躲在拆毀以後的建立,其實是一份盼望。多少次,我以為我就此就要停下來,多少次,淚水與汗水把人蒸發得無地自容;不過,你們總是在最合適的時候,出現。我感激祂,沿途遇上了祂差來的使者。那些最難過的日子,畢竟是靠自己,決心與信心;我不會說,你們不明白我,雖然我知道各人的路是迥異的,不過,那種孤單、乏力、失望,這些感覺,我經歷過,你們也經歷過。

於是,我們更懂得珍惜。

曾經,我渴望找一個人,去愛這個不可愛的我,我失敗了;我終於覺悟了,我要找的,不是甚麼人,而是自己——我要懂得去愛自己。然後,才配得上找另一個他,去愛一個我所愛的自己;否則,我只會一次又一次墮入自責、自憐、自怨、自我嫌棄的漩渦中,溺斃。你們的愛,讓我知道我並不懦弱,亦不應該繼續懦弱。

確實,我們都沒法掌握身邊每刻分秒,亦沒法猜測身邊聚合散離,但是,我感激恩主給我友伴,為這匆忙的一生添上永恆的意義。我慶幸,可以在天國的路上有你們同路,你們的真摯提醒我不用害怕外面世界的虛假與偽善,有些路雖然是各自的,但我們的連繫不曾中斷。我衷心的祈求——願祂紀念並祝福我們之間這段不曾改變、亦不會改變的情誼。

Leave a Comment

我懂得以顏色來分辨……

有關生病的日記,記得太多。不想再寫,亦無心情再寫,像沒有食慾的日子,開水是無味的,白粥是無味的,那種單調把本來已經淡而無味的日子調得更稀。醫師說,頭痛是源自外感,又說我的脈像太虛﹝還是浮呢?﹞,我點著頭,唯唯諾諾的。那些很陌生的術語,我無法理解,也就記不住了;不過,它們卻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對準我的身體。他的指頭像一條淨白的毛巾躺在我的手腕上,是血液的提示,你需要多點休息。 

上周日,在昏睡中度過。天色是藍還是灰呢?那一大片的顏色,不知怎的,怎也記不起。只記得,刮風的前夕,天氣翳悶得很,那份過度的擠壓——我想起不多少天以前喝過的一杯熱飲,杯中的那兩片薄薄的檸檬,在熱水的蒸騰下,吐出最後的酸,在口腔中,又化成了苦,徘徊良久不散。味覺,原來也會騙人的。現在,看著面前另一杯紫黑色的良藥,我開始哄騙自己,其實不太難喝,其實那些苦並不真實。 

姐姐從廚房走出來,淡然的說,那片天空是紅色的。原來是紅色的,像從前每個充滿回憶的日子。如果顏色也有味道的話,紅色會讓我想起血腥、或者辛辣,而那個誘惑人心的蘋果,大概是酸的,跟一串掛得很高的葡萄一樣。 

如此這般,我可以糾正我的記憶——上周日,在紅色的天空底下,我昏睡了一個下午,逃了該去的會議、該赴上的約、該與家人共進的午餐……意識隨著夕陽西沉,掀起了另一幕的深藍,我好像夢見了那一直渴望的。 

好像與佛諾依德無關,亦與榮格無關,我只記得,不知誰跟我說過,夢是沒有顏色的。我曾經帶著一個使命去睡,甚至去作夢,刻意要往夢境裡去證實。至於周日的那個夢,應該是沒有顏色的,不對,夢是有顏色的,只是沒有色彩。像一格格的菲林底片,住在裡面的人臉頰沒有溫度,輪廓亦一如浮水印,黑色越是往白處化,最後,扎染成一溜煙似的東西,在眼睫毛的邊沿掙脫。 

夢醒時份,是最空虛的。 

不過,沒過多久,我又開始相信,這份空虛,其實也是不真實的;我開始憑著記憶去追溯那個風暴前夕的發生的事——九時正準點上主日學,十一時參加崇拜,之後由於頭痛緣故,回家休息一下,然後錯過了很多該要做的事,然後造夢,夢中好像遇見了「他」,然後醒來……我企圖把片斷重組,個別的、拼湊的,或緩或急。

難道醒來後發覺自己獨自一人於是感到極其混亂孤單不安然後抓狂?不對,我本來就是一個人,自如自在的,然後,累了,想要睡。在一個人的床上睡,在一個人的床上醒,事情就是這樣。於是,我更加可以確定空虛的感覺是透明的。 

深深的吸一口氣,把那碗「聲稱」不苦的苦藥一飲而盡。心理學中,大概有訓練這一環,像養一隻白鴿,來回幾次,牠便懂路回家。——你還記得嘛?記憶裡的炎夏,我們曾經靜靜的坐在沙灘上,看一群鳥兒飛過。散落在海風中的語言,漸漸的蒸發掉。然後,你站起來,那些離開的腳步聲,很沙啞。不是所有鳥都懂得歸來的路,季侯風把季侯鳥帶來了——不過,誰能確定牠就是牠呢? 

寂寞時,我曾經用水彩畫了一幅畫。種子是微黃色的,泥是深啡色的,水是淺藍色的,日頭是火紅色的,但那朵花卻是黑白色的。抬頭望那片天空,我不懂得填色了,因為,我知道,我和你的眼中看到了不同的天空。 

苦澀的味道,久久不能忘,提醒我事實終究是事實,過去的還未過去。拿起畫筆,我雖然可以修飾、可以美化,甚至以許多粗粗幼幼的筆觸來掩飾不同的傷疤,然而,一切其實都是自知的,正如我曉得以顏色來分辨現實與夢境一樣。

Leave a Comment

外面的世界…

今天,我在聽這首歌,然後,前所未有的想你。

我們原來很久沒見了。

外面的世界,很精采,但亦很無奈。

一個人的身影,獨自面對成功、或失敗,會是怎樣的光景?

失落與歡愉,分別放在兩個抽屜內,上起鎖以後,一切成了秘密。

我不知道。你也不知道。

就如一篇日記,有一個你註定不可能讀到;有一些句子、一些心聲,我只能藏起來。

或許,「反白」就是密碼。我不能、亦不想去猜,到哪一天,你會看到這些蒼白的文字。

有很多事情,我原不知是否祂的安排,不過,我卻看到祂總是祝福。這不是最重要的嗎?

我好像感受到祂,祂在我這邊,也在你那邊。

今天,在聽這首歌的時候,我感覺,我跟你前所未有的接近。

我默然的聽著,然後想像,我會以一個怎樣的語調去告訴你——天空中雖然飄著雨,我仍然等待你的歸期。

然後,以最熟練的手藝,上一個鎖。

回應 (2)

下一代可曾有選擇?

香港是一個自由多元的社會,市場上五花八門的產品,應有盡有,讓消費者自由選擇,各適其適。不單是市場經濟,甚至娛樂、文化,甚至是宗教,主流社會都予以極大的空間,兼容並蓄。

選擇有兩個含意,一是「單一選」,即選A,於是放棄B,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,我們得從若干個選擇中選出一個,選擇了A,就意味着放棄了B,甚至C、D……;另一種是「多項選擇」,即A、B和C可以共選共存,就像吃一頓自助餐一樣,琳琅滿目的食物,你可以同時選擇烤肉、刺生、蔬果、甜品……

我們身處的環境,面臨的選擇,正正就是後者。這種多元與自由,正正就是我們最引以為傲,並視為最神聖不可侵犯的。不過,一刀兩刃,越是多元的社會,越是眾多的選擇,身在其中就越容易迷失──被不同的選擇所包圍,但卻無法作出正確的選擇。

故此,我們需要指引,而指引往往來自教育。教育,並不是限制一個人的選擇,而是在這個什麼都可以選擇的社會,幫助和教導人們怎樣作出選擇,找出正確或最適合自己的選項。

不過,教育的這種指導角色,卻惹來了質疑與責難。隨着通識科的誕生,不少學者、專家紛紛發言,認為世界上並沒有絕對的真理,為了培養學生的獨立批判性思考,老師應保持價值中立,切忌在課堂中灌輸個人的價值或信念,這些都是學生建立思維的桎梏。這似乎表達了社會普遍對教育的一個要求──保持價值中立。

在一個多元的時代中,每一件事都可以有不同的聲音,不同的視覺,如經濟學怎樣回應?環境保護學怎樣回應?社會科學怎樣回應?傳媒新聞怎樣回應?它們有各自的切入點和關注點。故此,每一種聲音,都不可能、亦不應該是中立的,總是為其背後所關懷的發聲。

同樣,我們亦無法要求教育要價值中立。學校或老師需要對教育的使命負責任,他們需要幫助學生建立正確的價值觀,灌輸價值,為教育而發聲。真正多元的社會,不是所有聲音都中立、或是對立,而是百家爭鳴,容許它們各自發聲,而且彼此尊重。

透過教育,可以使學生避免把商業利益、市場經濟視為社會的惟一考慮點,倡導道德對錯、人文關懷,教導學生在流行文化、商業市場中自處,從而作出真正自由的選擇。

選擇是主動的、自主的、可以盡情地選擇;然而,選擇又是被動的、被迫的,不得不去選擇,或說別無選擇。

少年們湊熱鬧去買一個性感的人肉攬枕、少女們自願與男性約會以換取金錢或物質上的「援助」、學生們在校園或公眾地方集體濫藥……我們無法不去追問,這些青少年真的有選擇嗎?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,製造潮流,讓消費文化主導社會呢?

選擇是雙方面的,既要選擇,又要被選擇。在這個多元多選擇的社會中,究竟是我們選擇文化,還是文化選擇了我們?

給市場牽着鼻子走,任由社會文化哺育我們的下一代,視市場經濟為惟一的指標,這是真正的自由選擇嗎?我們可曾有機會去選擇不被社會文化所塑造,向它們說「不」呢?

(文章刊登於《香港商報》,論壇版,090908  / http://www.hkcd.com.hk/content/2009-09/08/content_2388428.htm)

Leave a Comment

不再搵笨的牛一

Little Cow 的生日,使我也興奮起來。一整個周末都跟她待在一起,感覺好像回到了兒時似的。(家人有微言:你見阿牛,仲多過見我地,衰女…)

妳一定也記得,那時候,每逢周六周日,妳一定跑到我家來,玩著一些很「搵笨」的遊戲,我總是提議幫bibi(我以前隻狗)沖涼、踩汽水罐、到屋子後的小園子除草、剷牆然後鬆油,當然總少不了甚麼掃地拖地淋花洗衫……

妳總是興致勃勃,妳好像真的由衷喜愛這些活動似的,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妳沒有甚麼喜歡或不喜歡,只是,我們早已習慣待在一起。我們建立了一種最微妙的交流,蜘蛛絲在燦爛的陽光下才會閃閃生輝。這是一種最自然的相處,我從來沒有隱瞞過我的真性情,我也沒有修飾過我的語言,我相信妳也一樣。每當想起這些零碎的片斷,我總覺得幸福,因為,我找到了一個人,與我一同承載我的童年,一個真正的我。

曾經有這樣的一段時候,我掉進了漩渦,妳打開了另一扇窗;我們生疏了。我開始明白,這就是長大——在這個過程中,總有些人會慢慢的隱退,然後消失,有幸的話,或許會留下發昏的底片,在光與暗之間好像出現過一些五官。我們的生活開始互相脫軌,然後,妳坐飛機到了地球的另一邊,我在另一個孤島上獨自看日出日落,他們說,我好像在等待救援。

我想,我和妳,都一定曾經以為,一切的感情都是兒戲的;說一句笑,塵封了的記憶,大概不需要清理。或是灑脫一點,感激當日曾共我開甜蜜的玩笑?

原來,這不單單是一個玩笑,原來,我們都難以釋懷;又或者,這就是我們的旅程,得各自走一段不太長的路,然後,在另一個交匯點相約再見;又或者,這不是約定,而是考驗。在兩條各自的路上,只要其中一個、或是其中的一步,走差了;我們也無法相遇。不過,可能我想得複雜了,生命也好,河流也好,其實就是這樣坦然、平白,追問不了原因,就是這樣,來到這裡。而我們的信仰告訴我們,這是帶領,和祝福。

我們好像重新認識;談及那條只有我而沒有妳,或只有妳而沒有我的路,我們雀躍,我們害怕,我們愛,我們恨。展開了更深刻的對話,我們剖開了自己,看看最後我們會止於哪裡。最後的終點,我還未知道,不知妳是否一樣?最後,我發現,我的生命豐富了,我好像多擁有了一段沒有經歷過的記憶,至少,是感受。

大概,在那些晚上,我亦曾經「偷偷穿起了妳」。

我知道妳了。我開始沒有得妳的准許,便為妳安排節目;我開始在妳要開口之前,便懂得為妳祈禱。同時,我也感謝,有一個她,這樣懂得欣賞我。至於將來,妳開始了新的工作,我開始了有關夢想的實踐,兩者都一樣不容易。不過,我總肯定,兩個人比一個人走得輕省。

周末的家中,妳又在這裡了。我沒有再搵妳笨,不過,妳仍然會為我打掃、收拾、掃地拖地淋花洗衫……

Happy Bithday

happy birthday to you...

Leave a Comment

芬梨道上,看妳穿起婚紗上路

Mariam Yeung

Congratulation!!!

千嬅結婚了。我竟然感動了。

她的歌,在無數個不冷不熱的晚上,悄悄揭開了情感的黑洞。

告別了二丁目,剛分別的痛,快樂與不快樂,已失去了敏銳;暴雨之中,我們對話無言,假如,假如讓我再說下去,難道就有用嗎?當過烈女,不怕死,但仍然怕痛,以為吻下來便可以豁出去,然而,偌大的城市中,我只是其中一個,這些背叛、謊言,重覆上演,這些小事,大概不值一提。

曾經任性,曾經執著;亦曾經灰心,曾經看化;都是妳的歌。有時候,我的情感被音樂主導了,又或者,是妳的歌把心境道破了。從世界將我包圍,我們誓死都要一齊,直至,我不再問,誰抵我講我願意。遊客是你,即便是當一當風景,也總算一種福份。其實,是明知的,明知愛這種男孩子,也許只能如此。這份執迷,難道不可敬嗎?

錯與對,反覆的經過,我開始懷疑,「現實」註定是出錯的。人來人往,誰像最愛,然後不安,然後又由別人代替,我命懸在哪位呢?或者,情不必太深,或者,忘掉愛的話,誰個亦能合襯。確實,我們根本互不相欠,誰也好,即使愛侶,也沒有必要待我好。再想下去,樓底快要倒下來了,我無法自適。極固執的如我,原來,也會挨不下去。

大概是一場煉金術,無情無恨的回望,其實,仍是笑中有淚。微笑與淚水的比例,我不懂計算,亦不必計算。我感謝每一個他,把我打磨成現在的模樣,至少,比從前堅強。如果真的要離場,我學懂了,沉默其實也是一種本領。望著夜空,滿目星火一直都在,簡單便好。

妳的生存之道,可人兒不再自怨自憐,曾經愛到跌入漩渦,曾經將錯就錯,最後,不再抓狂,要是抱著飄泊的心,路途上任誰亦覺不合襯,最後,我們終於知道,最愛縱使真的要等,靜靜坐著亦會走近。

姊妹出嫁了,野孩子安定了;飛女穿起了婚紗,可人兒碰到了真命天子,試問,我怎能不感動呢?

Leave a Comment

在旋轉門中看日出

越來越發覺,生活是該作些總結的。不這樣的話,平平白白的一天接一天,一個月接一個月,時間在背後飛,落花流水,只剩下些涼。最後,我懷疑,涼的感覺,究竟是否真實的呢?故此,有關水流的原理,我開始懂了——一件死物能夠順流而下,但只有活物能夠逆流而上。

如果要我紀錄的話,寫下來的都是心聲。是我用心去體會,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圍以後,化成的一些符號,對準我的心的一些符號。可能,沒有多少人可以拆解,亦可能,三天過後,我自己也忘記了拆解的方法。不過,這是惟一的方法,去讓我知道過去的我,曾經存在。而這個我,是有別於現在的。

我覺得,我總是在矛盾的生活著,在很少的空間掙脫著。我埋怨時間太少,我說想做的事情太多,我開始好好計劃我的行程。最後,密不透風的文字與數字包圍著我,我反倒說,我想要掙脫。這樣的一個循環,困擾了我好些日子。

今天,我坐在巴士上,看著路上的行人,走來走去,我忽然覺得這些移動其實是漫無目的的。即或這一刻我們有一個目的地,但它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我們終極的目的地。我的意思是,即或我們抵達了「所謂」的目的地,不多少天,我們便要離開,動身到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「另一個」目的地裡去。我們停下來,我們又得離開;我們繼續行走,我們又得竭下來。

不過,這個重覆不一定是沒有意義的。它的意義,不就正正因為它的重覆嗎?每天看到太陽在升,也在降,也是一個重覆,更加指向永恆。沒有重覆,便沒有規律,沒有規律,我們便失衡。不過,重要的是,不要迷失在旋轉門之中,而忘了旋轉本身的意義。

有時候,我會問,這些日子我做了些甚麼?浸大,這個地方,渾渾噩噩的我進到了大學,然後,畢業了;學生以後,還是學生,我仍然留在這裡繼續學習,然後,再次畢業了;然後,由學生走到了職員,由中文走到宗哲。很奇怪,身份不同了,但我還是那個我,校園還是那個模樣。這樣的話,究竟我想掙脫些甚麼呢?

時間在飛,正如一個又一個的字粒出現在螢幕上,又正如那個我日日夜夜在長洲與九龍塘之間穿梭。越渴望尋找意義的人,越容易迷失,因為,最終他們會受不了所謂的意義,其實只是這樣的一回事,一隻螞蟻在來回覓食。最後,在每一個細節中——那些眼神、那次最輕微的觸碰、那杯越來越稀的凍檸茶——我終於找到了一「些」意義。

嗯,我開始學瑜伽了,門訓進入第十課了;德文課來到第三周,周日的主日學九月便開始;相機買好了、護照用的相片剛拍好了;時間不多了,我期待與喜歡的朋友碰面,打場羽毛球、吃頓飯、逛逛街、看場戲;是了,差點忘記還要抽些時間回家吃飯。

而一切,看來已經準備就緒……

Leave a Comment

我們是應該待在一起的

有關我的家庭,從前,我會說,這個家不完整,可是愉快。自從父親離開以後,我常常把這件事看作一個虧缺,一份永遠也補不回的裂縫,深深刻在一個名叫「家」的碑石中。一切頓時變得沉重起來。

沒有誰個曾給我有關珍惜的提醒,即或有,我也不會想得起。是青春的哄騙,是年輕設下的陷阱,是這個地方的人、所有的人給自己的一個睡眠的魔咒,我們集體失去一份能耐去愛、去堅持,我們迷失在一扇又一扇的旋轉門之中,看過了無數的風景,但沒有甚麼真正叫人深刻。

我也一樣,曾經恃著年少的輕浮去把愛的份量淡化,我把很多很多的人錯過了,我自信得很,我帶著所謂的「機會成本」貪婪地捕捉,就像那些夢藝一樣,告訴我,用不著害怕失去,你的未來,將會遇到更多更好。把將來無限放大,盼望便會成為虛妄,沒有節制,及時行樂成為信條。

記得,我曾賭氣的說,我不需要你的愛。我轉身便逃到人群之中,在城市中心尋找另一份愛——我竟然以為這就是愛。我拒絕了一份愛,但卻竟希望在別處尋找一份相同的愛。我失敗了。有時候,是自己過份的沉溺。就是當你真正離去後,我發現我的失去原來是永恆的,我無法不傷感。於是,我沉溺了。

幸而,我的家人、我的信仰,把一隻失掉了的羊尋回。跟家人待在一起的感覺很好,原來,我的家之所以愉快,要因為完整。而這份完整,不在於的數目——究竟要有多少個成員才算得上完整呢?這個問題從來都沒有答案。終於,我體會到一份更深刻的愛,愛裡沒有懼怕,愛既完全。

我想起了那個離別的背影,我的父親離開了我兩次。第一次是離開了我的家庭,第二次是離開了我的生命。前者是他選擇的,後者是無法爭取而被迫的,不過,我相信兩者都一樣難受。初次分別時,他只對我說了兩句話,一是道歉之辭;二就是囑咐我要好好照顧媽﹗他把我的手捏得緊緊的。原來,那時,他已經把一份愛留下來給了我們。而那份愛,其實一直都在。縱然,他已不在,亦不可能再在。

上星期六,我們一家去了看電影 (順帶一提,《沖天救兵》果真很不錯)。朋友途中來電,說這個組合很奇怪。我莞爾一笑,看到身旁的姐姐、姐夫、維仔與媽,我覺得一點也不奇怪,我覺得,我們是應該待在一起的。

Leave a Comment

我最愛的cafe

Bread, Soup and my Reading

Bread, Soup and my Reading

在星期六的一個下午,我奢侈的坐在我喜歡的cafe中,午膳、看書。我想,10年前的自己一定沒有想過10年後的自己會悠然自得的在這裡度過了一個舒適的中午。

我傾向相信,人是群體生活的動物,喜歡熱鬧。然而,我更確信的是,無論如何依戀人際關係的人,也得懂得跟自己相處。靜下來,不感到害怕,對座無人,仍然感到自適。

今天,在這個難得的空檔中,我選擇不去與M字有關的快餐店,胡亂的吃那些對身體一點益處都沒有的食物,純粹為了裹腹。我討厭被原始的欲望與需要所支配。最後,在這裡找了個窗邊的位子,面前是流動的海港,而人的心竟可以如此的平靜。

別人說,這幾年我長大了。其實,我只不過是安靜了、平和了。跟朋友碰面時,我仍然會笑得忘形,談得眉飛色舞,不過,我更懂得在喧鬧背後留下一張空櫈,並一點也不覺得可惜。

午餐之前,我用心的祈禱,是一個很長的禱告,內容不外乎感恩與讚美。我相信,每個人的眼窩內也藏上了好些故事,我不知道它們會否跟我的一樣酸,不過,如果有幸在這個當下碰面,現在的我能夠認識現在的你,已經很愉快。因為,我知道,我們總得衝過很多不同的黑夜才走到這裡的。

這個下午,陪伴我的是C.S. Louis 著的〈Mere Christianity〉。

那些曾經觸碰我生命的,我仍然記得。只是,它們原來已經不再在我的手裡了,我放手了,然後才發現我並不是忘記了,反而是放進了心裡,轉化成另一種語言,編寫出一句句的金句。

自此,它們不再佔據我,不再使我進退失據;自此,我擁有了它們。

期待多時的晴天,大概不差多遠便會來到。溫暖的感覺是真的。而雲上的太陽,其實,一直都在。

@Art Centre – pumpernickel Cafe

A Delicious Meal

A Delicious Meal

Cappuccino & Puff

Cappuccino & Puff

回應 (2)

《三隻猴子》——在聽與看之間游走

threemonkeys
躲在「噪音」的背後

不難發現,《三》的導演刻意要開啟觀眾的聽覺感官,一系列的嘈雜聲音貫穿了整部電影,片頭雷聲隆隆、深夜的電話聲、火車經過的巨響、雞鳴、狗吠、母親手機的歌聲,無不主導了觀眾的思維走向。 

聲音,本不佔有任何的物理空間,但導演卻巧妙的運用「聲音」作為隔板,極力營造出「阻隔」之感。《三》多次運用到火車駛過的隆隆巨響,極具深意。其中一幕,兒子回到家中,母親正與情夫在親密。此時,一輛火車滑過,響聲劃破了房子的空間,在同一個空間中,他們互相不發現彼此,一種封存感。另一幕是,一邊廂坐著猶疑跳樓的妻子,另一邊廂則是站在牆壁旁邊忍心目睹一切的丈夫,那時候,又是一輛火車滑過。 

這份嘈雜有兩重意義,一是吞噬,嘈雜聲注定掩蓋人的心聲,在更浩大的聲音面前一切的心聲變得無力;二是躲藏,人反過來利用這種噪音的覆蓋把自己藏於其中,僅有的對白中亦充滿謊言(如母親再三否認與情夫有染),人心的計謀與陰暗,躲在噪音的背後。 

「看」與「被看」 

導演一方面刺激觀眾的聽覺感官,但另一方面又表現出「聲音」與人心的叛逆性。由此,《三》一劇的重點則落在——表層的聽覺主導下,發掘出的另一種沉默,而這份沉默又得靠「視覺」來完成。 

父親偷看企圖跳樓的妻子的一幕,正正表現出一種「聽」與「看」的割裂,整個場景充斥著火車的隆隆巨聲,但鏡頭卻特寫了(close-up)了父親的雙眼上。「看」的動作是沉靜的,是對聲音的拒絕,其中還牽涉到「看」與「被看」這對概念。 

演導放棄傳統的全知角,《三》更多採用各主人公的視角作為拍攝的視點。有時候,是看到了整個場景,才揭露出觀者的身份;有些時候,鏡頭先特寫觀者的面目表情,在一切驚慄、恐懼、不安、猜疑等神色中,鏡頭再轉回觀者在看些甚麼。然而,《三》一劇不限於此,導演進一步利用「看」與「被看」的關係製造出一個又一個的懸點,把那份不安、不確定與不可靠的壓迫感放到最大。 

看甚麼?電影前段一幕,兒子回到家中,聽見母親的房間傳出偷歡的聲音,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母親房門前,從鑰匙孔中偷看。鏡頭中,我們只看到兒子在孔中的眼睛,但卻不知道兒子究竟看到些甚麼。 

誰在看?電影後段,母親與情夫在海邊周旋,鏡頭一直採用遠鏡與定鏡來拍攝,模擬一個人的視點。最後,鏡頭一轉,原來躲在樹叢中有一個觀者,觀眾看到的其實就是這個觀者的視點,至於觀者的身份,我們無從得知。 

在這種不斷反覆轉移的視點中,我們從各人的視點中窺見事情的發展,不但不全知,而且充滿疑點。我們無法得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,觀者的身份不停在變,而各人的在場(present)與不在場(absent),構成了無數的「懸點」,從零碎的片斷中無法重組事情的始末,也顯然無法理解人物的心理活動。 

由此帶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「不可預知」(unexpected),劇情的發展往往超出觀眾所預期的,如母親為何會忽然迷上了情夫,跪在地上央求他不要離開;孩子忽然承認殺掉情夫的兇手是自己;父親到伊斯蘭教的聖堂認罪,然後找另一位朋友作兒子的代罪焦羊……這些這些都是「unexpected」。這一系列的「突兀感」來自「不了解」,由於無從把握人物的心理活動,繼而對其行為的猜度,也註定失效。 

幽靈作祟 

電影中最大的懸點之一在於「那位死去的小孩」。觀眾惟一知道的是他的身份,即兒子的哥哥,父親的長子,但對於他的離世,或他跟這個家庭的關係等,一概一無所知。 

「死去的孩子」的意像可以解讀為幽靈的作祟,指向人心的陰暗面與強烈慾望。片中的幽靈出現了兩次,兩次也與死亡有關﹝帶來或接近死亡﹞。第一次出現於兒子撞破母親的姦情後,他躺在床上,眼花開始撩亂,隨著一陣陣的水聲,一個身影越來越清晰,漸漸走到兒子的面前;第二次出現於父親的房間中,父親得悉情夫被殺,從警署中確定了妻子確實與老闆有染,回來後獨個兒躺在床上,然後出現一隻小手從後輕放在父親肩上。 

幽靈作祟,不安與忐忑無法排遣,挑起了陣陣殺機。兒子撞破母親與別的男子偷歡後,一陣涼風吹來,素白的窗簾揚起,砧板上的利刀在顫抖,仿佛是一種最微妙的招魂。而父親看到企圖跳樓的妻子,不但沒有阻止,反而退後一步,躲在陰暗處,默然無聲。 

幽靈在獨處時來襲,兒子與父親的反應是相同的,表現得極其害怕,亦拒絕面對(兒子瞇著眼,甚至躲在被鋪內;而父親一直背向幽靈,而且額角流汗)。在面對背叛、遺棄後,幽靈來襲,帶來了仇恨與報復。 

與兒子和父親不同,纏繞母親的幽靈並不表現為「死去的孩子」,她的猙獰面主要來自鏡子。她多次坐在鏡子面前,鏡頭拍攝的是鏡中的她,笑得詭異。她的陰暗面在於自戀與自憐,她渴望被需要、被肯定,我們覺得難以理解,為何她對情夫不能自拔,而事實上,不能自拔的大概不是她對情夫的感情,而是那份春風得意的自戀與楚楚可憐的弱者姿態。 

這些都是人性可怖的地方。 

亞厘士多德說,人有一半是神性,一半是獸性。三隻猴子,代表了他們一家三口子,各懷鬼胎,充滿人性的陰暗,被難以馴服獸性所支配。 

我們聽,但聽不出異樣;我們看,也看不出太多的端倪,這就是人的心。不知不覺間,一塊白色簾子不經意被涼風吹起,撩動起人內心深處的慾望與需要。

(文章刊登於「香港電影評論學會」http://www.filmcritics.org.hk/taxonomy/term/1  090814)

Leave a Comment

« Newer Posts · Older Posts »